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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立刻将准备维修的枪械整理出来,大量主要加工的零件也需要从公义铁匠铺提供的钢材上,进行加工制造。
杨富云需要盯着,指挥工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从沟子村运来的枪管毛坯和待修枪械搬上工作台。
有了动力,车床可以轻松地对枪管外圆进行修整,镗床可以尝试对磨损的枪膛进行镗削。
陈远提供的优质合金刀具毛坯,被老师傅们仔细地在砂轮上磨出锋刃,安装在刀架上。
切削铁屑闪烁着蓝光卷曲而下,进度远比手工快得多。
然而,真正的难关很快出现拉制膛线。
修复一支枪,最难的不是把弯的扳直、把缺的补上,而是让已经磨损甚至消失的膛线重生,或者为新的枪管毛坯拉出合格的、均匀的、能让子弹稳定旋转的螺旋线。
这对机床的精度、工装的稳定、刀具的耐磨和操作者的经验,都是极高的考验。
老师傅们会修机器,会车螺丝,但对枪管内部那几道细如发丝、却关乎射击精度的阴线阳线,却极为陌生。
他们尝试用自制的、带导向杆的单刃拉刀,在简易的拉线架上手工拉制,但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废品率极高。
用机床?他们连专用的膛线拉床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更别说制造了。
工作陷入了瓶颈,大家围着几根拉废的枪管毛坯,眉头紧锁。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行风尘仆仆的人,在交通员的带领下,来到了梁沟。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沉静、手上满是老茧的汉子,他叫刘贵福。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四五位同样精干的工人。
他们来自延安柳树店兵工厂,是奉总部命令,前来加强太行军工力量的。更重要的是,他们之中,刘贵福等曾是在太原兵工厂工作过的老师傅!
刘贵福等人的到来,在梁沟修械所引起了轰动。
杨富云如获至宝。
这些来自真正兵工厂的工匠,见识、手法、对武器制造的理解,与梁沟这些煤矿、铁路出身的老师傅截然不同。
他们不用太多解释,一眼就能看出机床的状态、刀具的角度问题,以及当前拉制膛线方法的谬误。
“拉膛线,不是靠蛮力硬拉。”刘贵福拿起一根拉废的枪管,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内壁,摇摇头,“刀子的形状、角度、引导方式,还有拉削的速度、冷却,都有讲究。你们这个法子,是修铁路轴套的路子,用在枪管上不行。”
他带着人,仔细查看了现有的机床和设备。
锅驼机提供的稳定动力让他点头,陈远提供的优质枪管毛坯和刀具材料让他眼睛一亮。
“料是好料,刀也是好刀的底子。动力也有了,机床基础也在。”刘贵福对杨富云说。
“现在缺的,是一台专门的,或者至少是能改造成‘膛线机’的设备。
不一定是多么精密的洋机器,但原理要对,结构要稳。”
接下来的日子,刘贵福和带来的老师傅,与梁沟原有的技工们混在一起,白天晚上地琢磨。
他们在地上画图,用木棍、铁皮做模型。核心思路逐渐清晰:利用现有的一台结构最稳固、行程较长的老式刨床进行改造。
保留其稳固的床身和精准的进给系统,拆掉刨刀架,设计制作一个能牢固夹持枪管、并能被刨床工作台带动匀速直线运动的枪管夹具。
同时,制作一个固定在床身后部的、带有精密分度盘的旋转牵引头,牵引头通过一套连杆或钢丝,与一个在枪管内推进的、带有成型拉刀的“拉刀杆”头部连接。
这样,当刨床工作台带着枪管直线前进时,通过牵引头和连杆的转换,就能迫使拉刀杆在枪管内边前进边旋转,从而拉出螺旋膛线。
关键的分度盘齿轮齿数,决定了膛线的缠距。
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改装工作,涉及机械传动计算、夹具设计、精密加工和装配。
刘贵福等人有原理和经验,梁沟的老师傅们有熟练的机床操作和加工手艺。
陈远之前提供的那些高精度齿轮坯、丝杠、轴承座等配件,此刻也派上了用场。
大家反复计算、试制、修改。一个零件不合适,就重新车削;装配起来运行不畅,就拆开调整。
山洞里,锅驼机日夜不息地轰鸣,为这场技术攻坚提供着动力。
机床时而切削,时而钻孔,时而研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切削液和煤烟的味道。
图纸画了又改,模型做了又拆。失败是家常便饭,但每失败一次,距离成功的样子似乎就更近一点。
所有人都感觉到,最重要的条件已经齐备:动力、设备、材料、工具,还有了真正懂行的核心技术人员。
那台能拉出合格膛线的机器,其每一个部件都在逐渐从图纸和讨论中变为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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