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摒弃所有虚假之后，人类的拼死一搏最能体现物质因素。

    容不得一点虚假。

    鬼子能这么欺负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几乎没有成套的工业吗？

    钢铁生产量少而种类不足，化工能力孱弱，这就造成我们还只能利用老祖宗发明黑火药对敌。

    想想现在的手榴弹地雷，都是工业化之前的生产装备。

    而一旦涉及到工业化生产的子弹炸药炮弹，就面临山一般的阻隔。

    他想起曾经看到过，黎巴嫩贝鲁特大爆炸就是因为化肥。

    而躲在加沙地带的那些人，也是用化肥和白糖制造的发射药，把钢管制造的火箭发射出去。

    他想着是不是可以询问一下平台，能不能进行合成氨生产。

    只要能生产合成氨，那么化肥有了，炸药似乎也有了。

    他说干就干。

    只是陈远独自在矿洞里沉思了很久。

    向“燧火”平台询问合成氨的可能性，得到的回复像一盆冰水，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平台给出的分析很明确：原理上，造一个每天只能生产“几克”氨气的微型实验装置，是可能的。

    但“可能”的背后，是两道根据地在可预见的未来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第一道鸿沟是“材料”，特别是那些看不见的稀有金属。

    平台能“点石成金”，但前提是得有“石”。合成氨的核心那个要承受数百个大气压和几百度高温的高压反应釜需要合金材料。

    它的钢铁里必须含有铬、钼、钒这些元素，才能变得足够强韧，抵抗高压氢气的侵蚀和高温的破坏，否则就像用普通生铁做炸弹壳，随时可能炸开。

    根据地现在连造枪管需要的铬、钼都搜集不到几两，上哪儿去找够造一个高压锅的材料？没有这些稀有金属，就造不出安全的反应釜。

    没有反应釜，后续一切电解制氢、气体压缩、高温合成，都成了空中楼阁。

    第二道鸿沟是“电力”，一个更现实、更紧迫的瓶颈。

    就算材料问题神奇地解决了，电力消耗也足以让人绝望。

    仅仅是为了电解出那一点点氢气，每天就要吃掉现在好不容易攒下的、一大部分发电量。

    这些电如果用来生产手榴弹壳、刺刀、地雷，能造出成千上万件杀敌的武器。

    为了每天几克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氨，牺牲掉眼前实实在在的军工生产，值得吗？

    更不用说，维持高压、高温、气体循环，还需要更多额外的电力。

    这对于刚刚靠瓦斯发电和风水车才勉强实现“不停电”的铁匠铺来说，根本无力承担。

    陈远走出矿洞，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望着远处忙碌的铁匠铺，听着隐约传来的锻打声，心里渐渐清晰了。

    合成氨，是现在工业王冠上的明珠。

    但现在去摘，时机还远未成熟。

    它需要稳定充沛的电力，需要稳定的特种金属供应渠道，需要一批受过训练、懂得操作这套危险复杂系统的技术人员。

    这些，眼下的根据地都极度缺乏。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陈远想起了领导常说的话。

    当前最紧要的，不是好高骛远地去挑战现代化学工业的最高峰，而是用尽一切办法，把现有的、能抓得住的战斗力快速提升。

    电力需要建设火力电站，而要建立大的火力电站，哪怕把火力电站修在山洞里，也需要根据地能够把敌人完全挡在外面。

    现在需要生产手榴弹、地雷、步枪子弹、迫击炮弹壳这些是战士们马上就能用上、而且急需的东西。

    集中力量，多造一颗质量好的手榴弹，在战场上可能就能多消灭一个鬼子，多保住一个战友的生命。

    这比去赌一个遥不可及的“合成氨梦”，要实在得多，也紧迫得多。

    杨富云送来的那份化工设备清单，其最终目的也是为了造炸药。

    但或许，在获得稳定浓酸和合成氨能力之前，可以继续深挖黑火药的潜力，或者利用一切可能渠道获取现成的炸药原料。

    同时，必须将有限的资源和电力，坚定不移地向迫击炮弹金属部件加工、步枪修复和子弹复装这些已经摸到门槛、且前线急需的项目倾斜。

    陈远将关于合成氨的复杂思绪和平台分析出的残酷现实，简要地记录在笔记本上。

    这不是一份行动计划，而是一份远期技术备忘录。

    它提醒自己目标在哪里，也清晰地标明了脚下与目标之间那道深深的沟壑。

    合上笔记本，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铁匠铺里堆积的钢铁原料。

    现在，他的任务很明确：利用“燧火”平台和手头的一切资源，为八路军锻造更多、更可靠的“铁拳”。至于那顶名为“合成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