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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神秘的公义铁匠铺。

    钱志道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焦油和氨水的提炼和收集的详细过程都写了出来,交给铁厂的厂长高原。

    他还嘱咐他们,应该更好地利用焦油。

    在离开柳沟前往浆水的路上,钱志道的心情与看到高炉出铁时截然不同。

    高炉代表的是“重”,是基础的钢铁;而焦油代表的是“化”,是精细与衍生的无限可能。

    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赶到浆水火药厂,看看他们如何利用这些基础的、粗陋的原料,去创造那些能够攻坚破垒的“战争之花”。

    柳沟的焦油,与浆水的硝酸、硫酸,在他心中已经连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化学链条,这条链条的尽头,是更稳定、更猛烈的炸药,是更自主、更可持续的军工基础。

    这才是他,一个化学家,真正心之所系、魂之所牵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三章困顿与求索(3)分子能量的释放

    接下来要翻越太行山,从西麓到达东麓的山谷。

    考察组来到了隐蔽深处的浆水火药厂。

    这里戒备更加森严,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有些刺鼻的酸味。

    与柳沟铁厂的粗犷灼热不同,这里显得更“精细”,也更危险。

    一排排用陶缸、陶管、铅衬木槽连接起来的装置,构成了生产硫酸、硝酸的系统。

    钱志道是行家,他一进来,鼻子微微抽动,眼睛就像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扫描每一处细节。

    他看到穿着胶皮围裙、戴着简易防毒面具的工人,小心翼翼地将硫铁矿石块加入燃烧炉。

    看到生成的二氧化硫气体经过一系列除尘、冷却的管道,通入一个个高大的、被称为“硝化缸”的铅衬容器。

    看到工人们用长长的木棍,缓慢而均匀地搅拌着缸内的液体。

    最后,看到那珍贵的、冒着刺鼻白烟的浓硫酸,从出口的铅管中一滴滴流入特制的陶瓷坛中。

    “铅衬……”钱志道指着那些关键的硝化容器和管道。

    容器外壳是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木桶或铁桶,但内壁却衬着一层厚厚的、泛着暗沉光泽的铅皮。

    铅的焊接处处理得相当平整,看得出下了功夫。

    “用铅来防腐蚀,办法是土办法,但很有效。关键是这铅的纯度、厚度,还有焊接技术。铅有毒,操作要格外小心。”他评论道。

    陪同的化工厂技术员点头:“钱工说得对。铅料和焊接,也是公义铁匠铺那边提供的。现在这套系统,虽然比不上洋人的铅室法先进,但原料易得,设备大部分咱们自己能做,产量基本能满足当前火药生产的需要。我们现在正扩建,您看那边”

    钱志道顺着指引看去,只见一处新开挖的山体凹陷处,几个更大的、同样带着铅衬外壳的“罐子”正在吊装。

    外壳看起来是崭新的钢板铆接而成,内部衬着厚厚的铅层。

    “这外壳是梁沟修械所新做的,铅衬和里面的陶砖、管道还是公义铁匠铺负责。等这套新的系统投产,酸的产量能翻两番不止。”

    钱志道仔细询问了硫铁矿的来源、硝酸的制取。

    他特别问起了在柳沟看到的焦油利用情况:“柳沟那边炼焦出的煤焦油,听说会送到你们这里。你们是怎么用的?主要是用里面分馏出的轻油部分吗?”

    技术员回答:“是的,钱工。柳沟送来的焦油,我们在这里用稍好一点的设备重新分馏,尽量把轻油部分多分出一点。这部分油里含有甲苯,是制‘梯恩梯’(TNT)炸药的宝贵原料。

    虽然现在分出来的量少,纯度也低,但有了这个来源,我们试制TNT就有了希望,不用完全指望从汽油里万分艰难地提取那一点点甲苯了。这焦油,真是帮了大忙。”

    钱志道点点头,又问起废酸的回收利用情况。

    他对这种极度因地制宜、因陋就简,却又抓住关键环节解决大问题的“土洋结合”模式深感钦佩。

    在国统区,他见过更规范、更“像样”的化工厂,但那些工厂依赖进口设备和材料,在封锁严密的根据地根本无法复制。

    而眼前这套“丑陋”但有效的系统,才是真正属于这片土地、这些战士的工业。

    “关键是铅,和加工铅的技术。”钱志道对李强和沈鸿低声道。

    “解决了耐腐蚀容器,就有了生产基础酸的可能。而有了柳沟的焦油,又为生产高级炸药开辟了可能的原料来源。有了酸和特殊的有机原料,才能制硝化棉、硝化甘油,才能有像样的炸药和发射药。这里……把最要命的两步都走通了。公义铁匠铺……”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的好奇与重视又加深了一层。

    参观了酸的生产线,钱志道意犹未尽。

    基础酸的制取是化工的起点,但在他心中,真正直接转化为战场力量的,是那些由酸进一步制成的火药和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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