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

    要不然就是建设电厂，使用马丁炉来炼钢。

    像过去的汉阳铁厂、日伪控制鞍山制铁所、还有被日本人占领的西北炼钢厂（阎老西投资建设的）……那些都是庞然大物，是国力象征。

    这些远不是困守山区的八路军有能力建设的。

    “陈师傅，”杨富云抬起头，眼中的火热被巨大的疑虑压下，他指着图纸，话语直接而现实。

    “我信你本事大，路子野。可……炼钢，这不是打把刺刀、修门迫击炮。咱们一没那么多钱，二没那些大型设备，三没那些留洋的专家，四……这动静得多大？炉子一立，烟囱一冒烟，鬼子的飞机还不跟闻到腥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他的疑虑无比真实，正是制约任何重工业在根据地萌芽的根本障碍。

    陈远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料到杨富云会问这些。

    他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和数据，声音平稳而充满说服力：

    “老杨，你看清楚。这不是汉阳铁厂上百吨的平炉，也不是日本人建在鞍山的那种动不动几十吨的大家伙。我设计的这个，是一到三吨的小炉子。一炉钢水，也就两三千斤。”

    “这么小？”杨富云愣了一下。

    “对，小。小就意味着很多东西可以变。”陈远的手指在图纸各处点过。

    “炉壳不需要特别厚的巨型钢板，我们用根据地自己能轧制或拼接的厚铁板就行。耐火材料，碱性炉衬是关键，但用量不算多，我们可以想办法。鼓风机，找功率大点的旧汽车引擎改，或者用水力驱动，也可以用锅驼机驱动。它不像平炉、电炉对电力依赖那么高。”

    “它的优势在于小也在于快。”陈远加重了语气。

    “从铁水倒进去，到吹炼成钢水倒出来，顺利的话，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一炉。一天如果原料跟得上，能炼很多炉。它不追求一炉几十吨的产量，它追求的是用简单的设备、对劣质原料的适应性和快速产出我们急需的、合格的钢。”

    “至于专家，”陈远看着杨富云，“我们不是有几个吗？操作这种炉子，当然需要技术，要看火候，要掌握加料和吹炼的时机，但它的原理比平炉、电炉相对直观。

    我们可以用这个小炉子做试验，让专家带着工人一炉一炉地试、一炉一炉地总结经验。哪怕开头十炉废八炉，只要有一炉成功，我们就能炼出根据地第一炉自己造的钢！这个经验，是任何进口设备都换不来的。”

    杨富云的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线条，仿佛能触摸到那未来炉体的温度。

    陈远的话语，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固有的认知壁垒上。

    小型化、快速、吃粗粮、对电力和重型设备依赖低……这些特点，似乎真的在根据地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撕开了一道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可能性缝隙。

    陈远给他的可是新中国为了解决缺乏钢材，同时缺乏高品位的大型铁矿，专门发明出来的技术。

    它可是支持了新中国钢铁产量从几百万吨跨越到了几千万吨。

    它支撑起新中国各地区的建设，让许多省份都有了自己的钢铁厂，能够生产急需的钢材。

    “动静……和转移……”杨富云喃喃道，这是最后，也是最致命的顾虑。

    陈远听着他的话也明白他的顾虑。

    历史上黄崖洞被敌人发现后，敌人就开始疯狂进攻，所以不能太显眼也要好移动。

    “正因为它小，所以相对容易隐蔽。我们可以选择地形更复杂的厂址，可以利用山体、山洞做部分遮蔽。

    它的建设周期，如果材料设备能解决核心部分，不会像大型钢厂那样以年为单位，半年左右就能完成。”陈远顿了顿，又想了想。

    “杨部长，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我们造枪造炮，难道就完全没有动静吗？关键在于，我们造出来的东西，值不值得我们去冒这个险，值不值得我们付出更大的努力去保护它。

    如果我们能自己炼出造炮弹、造枪管的钢，那我们的战士就能少流血，就能从鬼子手里夺回更多的城镇和土地。这个险，我觉得，值得上级认真考虑。”

    他轻轻拍了拍那卷图纸：“这上面，有我能够想到的、尽可能详细的初步设计、所需的核心材料清单、大致的操作原理。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团火，你也知道没有自己的钢铁，咱们的军工就永远瘸着一条腿。

    这图纸，你可以带回去，交给真正懂行的人看。让他评判，这个东西，在理论上，在我们可能搞到那些关键材料的前提下，有没有可能立起来。”

    杨富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陈远，又看看桌上那卷堪称“天方夜谭”般的图纸。

    最终，他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因长期劳作而粗糙异常的手，郑重地、缓慢地将那卷油布图纸重新卷好，紧紧握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