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那次经历让他深刻明白:知道原理,和知道如何用现有的榔头、锉刀、不够纯净的生铁和一群识字不多但经验丰富的工人,把原理变成一台能转、耐用、好修的机器,完全是两回事。
他可以提供方向,甚至可以提供作弊得来的核心部件,但具体到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处焊缝的工艺、每一套操作规程的制定,都需要那些真正动手的人,用汗水甚至教训去摸索、去完善。
他这种动嘴多于动手、靠先知和外挂支撑起来的人才,最忌讳的就是脱离实际,对具体工作指手画脚。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燧火平台能设计出最优的光伏板或风机,陈远依然坚持尽可能多地亲自跑到建设现场去,和那些在寒风中立塔架、在烈日下铺电池板的工程师、战士们一起,感受冻土的开挖难度,倾听风机叶片吊装时的紧张呼吸,记录下实际日照和风速与设计值的偏差。
只有在现场,他才能更真切地理解一项技术从图纸落到实地所面临的全部复杂性,才能让自己的建议更接地气,也才能从那些朴实的建设者身上,学到书本和屏幕里永远学不到的、关于坚韧、智慧和因地制宜的经验。
老憋在这里,真会变成脱离实际的宅男,那可就真成了赵括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勉强从云层后透出些许光亮。
他决定,这份关于气体分离技术的应用规划,不能仅仅作为一个技术文件下发。
他要亲自去一趟太原的钢铁厂扩建指挥部,和那些被煤烟熏黑了脸庞的工程师们聊聊富氧鼓风到底能带来多大好处,需要配套改造哪些设备,会新增多少操作难点。
他也要去合成氨厂,看看他们的弛放气到底是怎么处理的,氢气提纯的膜组件如果装上去,接口在哪里,操作工能不能理解。
他重新坐回控制台,但这次不是起草文件,而是开始列一个沟通清单和行程计划。
技术是骨架,但要让骨架附着上血肉、产生力量,需要的是无数具体而微的工作,是与那些真正在一线战斗的人们充分的交流、甚至争论。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提供者或规划者,他必须成为一个翻译者和连接者将燧火平台上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语言,翻译成根据地工程师和工人们能理解、能操作的工程语言;将跨越式发展的可能,与脚踏实地、步步为营的现实牢固地连接起来。
这条路,比单纯拿出一项技术,要复杂、琐碎得多,但也更有意义。
陈远在行程表上写下第一个联络对象的名字,他觉得是时候出去转转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积势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日,夜,镇江官塘桥机场,前出野战基地。
巨大的机库掩体在丘陵背阴处延伸,灯火管制下,只有零星几盏蒙着厚布的红灯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地勤人员在沉默中高速运转,为即将出战的铁鸟做最后检查。
加油车、弹药车、牵引车在划定的区域内无声移动,所有指令通过手势和压低的嗓音传递。
八路军空军经过两年多的建设,各方面的成长都非常显著。
飞行员休息室内,陈大川仔细折叠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围巾,放入个人储物柜。
他是川陕根据地红四方面军的老兵,三八年从步兵选拔进入迪化航校,是猎隼战机第一批种子飞行员,飞猎隼已经超过两年,总飞行时长近八百小时。
他击落日军战机12架,是空军内部最早的王牌飞行员之一。
他脸上没有新手的兴奋或紧张,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专注。
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有些卷边的照片,是航校第一期全体学员的合影,背景是黄土坡和几架老旧的教练机,与眼前这设施完备、战机成排的地下基地恍如隔世。
“老陈,气象简报。”中队长李向阳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李向阳是他在鄂豫皖时的老战友,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烧伤疤痕,是在一次发动机起火中为保住飞机留下的。
猎隼战机非常优良,但也不是没有折损,他们同一批的战友,就已经牺牲了四个,不能上飞机5个人。
“指挥部命令,明晨四时三十分,第一批次猎隼起飞,清扫空域,为大鹏开路。咱们大队的任务是江湾、龙华、大场三个主要机场上空,把还敢扑腾的鬼子飞机,全拍下来,一个不留。”
“明白!”回答简短有力。
飞行员休息室内的其他飞行员询问如果敌人很多该怎么办。
过去两年,从山西到苏北,从拦截日军轰炸到争夺战场制空权,他们驾驶着猎隼,与日军的隼、钟馗、零式乃至后期赶鸭子上架的疾风、雷电交手无数次。
结果从来都是一边倒的猎杀。猎隼战机那惊人的速度、恐怖的爬升率、灵活到匪夷所思的机动性,以及强大的火力,对日军所有型号的战机形成了绝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