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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耸的水塔、粗大的烟囱、连绵的厂房轮廓在晨雾中显现。

    脚下是坚实的三合土或碎石铺就的道路,两侧有排水沟。

    铁轨从主干道旁延伸出去,岔进不同的厂区。

    远处传来蒸汽机车头的汽笛声和“哐当哐当”的声响那是厂区专用的调车机车在作业,将车皮推送到各个原料场或成品库。

    那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已经隐隐传来,那是无数机器、锅炉、气锤共同构成的基础音。

    他们没有坐车,就沿着厂区道路慢慢走。

    老杨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边走边指:“这边往北,是原来的钢厂和轧钢厂,现在主要炼特种钢、轧制枪管坯和炮弹体。那边,看见那几个大屋顶没?是铸造厂和锻造厂,枪机匣、炮尾这些大件毛坯都在那儿出。再往东,过了那条铁路专用线,是主要的机加工和装配区域,步枪、机枪、追击炮,都在那边组装。弹药厂在更东头,靠近小东门,分开一段距离,安全。”

    陈远看着眼前景象。

    厂区规划得颇有条理,道路横平竖直,厂房虽新旧不一,但排列整齐。

    许多厂房是坚固的砖混或钢筋混凝土结构,看得出是阎锡山时代十年建设时期的手笔,厚重而实用。

    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日文或旧标语痕迹,被新的标语覆盖或涂抹。新的标语用白灰刷写,多是“增加生产,支援前线”“提高质量,消灭废品”“技术革新,立功报国”之类。

    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

    大多是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步行,三三两两,走向不同的厂门。

    也有穿干部服或军装的人,行色匆匆。

    几乎每个人都带着饭盒或布兜。偶尔有卡车或马车驶过,拉着焦炭、铁矿石、砂型用砂,或者蒙着帆布的成品箱。

    “工人们住得远吗?”陈远问。

    “有近有远。厂子有工人宿舍区,就在北边、西边,能住一部分。更多的是住在城里,从大南门、新南门、大北门那边过来,近的走二三十分钟,远的要走个把钟头。

    条件好点的有辆自行车,大部分靠走。”老杨说。

    “不过比起当年鬼子在的时候,强多了。那会儿进出厂搜身检查,动不动就打骂,工钱还常被克扣。现在至少是给自己干活,心里舒坦。”

    说着话,他们走近一片高大的厂房。这里是机加工区域。

    巨大的天车轨道在高处延伸,厂房屋顶铺着透光的亮瓦。机器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这边是锻工车间,那边是铸钢车间,再往西是木工和枪托加工……”老杨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咱们先去步枪组装和机加车间,那边新机器多,也干净点。”

    他们在一排高大的联排厂房前下了车。

    老杨带着陈远走进其中一栋挂着第七装配车间牌子的厂房。

    一进门,巨大的声浪和独特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那是数百台机器同时运转的轰鸣,尖锐的切削声、皮带的滑动声、齿轮的咬合声、气动工具的嘶鸣声,还有金属零件碰撞的清脆响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脏都跟着律动的工业交响。

    车间高大宽敞,屋顶开着长长的天窗,光线尚可。

    好在下面还有电灯,这时都已经点亮,保证工作的光线。

    两排长长的组装工作台纵向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每张工作台前都坐着或站着一到两名工人,大多很年轻,二十岁上下,也有少数年纪大些的老师傅。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套袖和帽子,女工还把头发仔细地包在帽子里。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专注,几乎没有人抬头看进来的陈远和老杨。

    陈远走近一条工作台。

    台上固定着台钳,摆放着各种专用工具:大小不一的螺丝刀、扳手、冲子、榔头,还有几样他认得出的、来自平王那边图纸的专用装配夹具用来保证枪机与机匣对准的引导座,用于统一扳机力测量的简易测力计。

    零件从流水线一侧的传送架上被取来,经过一个个工位,逐渐变成一支完整的步枪。

    他停在一个正在安装枪机的工位旁。

    工人是个脸庞还带着稚气的小伙子,但眼神专注,手上动作稳而快。他拿起一个已经完成初步组装、闪着幽蓝光泽的枪机组件,先是用肉眼和一把小放大镜检查了一下机头和弹膛部位,然后用一把特制的引导杆,小心翼翼地将枪机推入枪身,听到“咔嗒”一声轻响到位,再用一把长柄螺丝刀,将固定枪机的卡榫螺钉拧紧。

    动作一气呵成,显然经过反复训练。

    装好枪机,他拿起枪身,拉动枪栓几次,检查运动是否顺畅,又用一个小巧的通枪规探进去试了试,这才将枪身放到旁边的传送带上,流向下一个安装护木和枪托的工位。

    “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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