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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粮,还给他房子住,给他粮食吃。
像刘德厚这样的人,不是少数。
从夏到秋,仅河南一省,越过封锁线逃入根据地的农民就有十几万人。
安徽北部的情况也差不多。
国统区的农村正在经历一场缓慢而彻底的瓦解壮丁被抓走了,粮食被征走了,土地抛荒了,剩下的老弱妇孺无法维持生计,只能背井离乡。
而他们逃亡的方向,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向北向东。
武汉,汉正街,清晨。
王德昌杂货铺的老板王德昌正在卸门板。门板刚卸下一块,他就看见街对面的绸布庄门口贴了一张新的告示。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市政府税务局的通知:即日起,对外来输入商品征收特别消费税,税率百分之五十。
这个外来自然就是根据地的商品,美国货他们也不敢征收。
王德昌骂了一句,转身回店。
他店里卖的东西,大半都是从“那边”进来的。
永大的食盐和纯碱,太行产的香烟和火柴,根据地的棉布和煤油,还有蜡烛、肥皂、五金工具、小件农具这些东西质量好,价格便宜,顾客认。
从44年开始就已经进入了武汉,到了45年三镇光复,更是成为了市场上的主流货物。
隔壁街上那家专卖美国货的铺子,卖的洋蜡又贵又不禁烧,一晚上就化成一摊油,哪有根据地的蜡烛实在?
可现在政府要加征百分之五十的税,这生意怎么做?
他正发愁,一个熟客溜进店里,压低声音说:“老王,你这边还有没有那种煤油?我家里的洋油灯快断了。”王德昌看了看门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罐五加仑的煤油,用报纸裹了,塞给熟客:“小心点,别让人看见。”熟客付了钱,把油罐藏在布口袋里,匆匆走了。
王德昌叹了口气,只是政府明面上查得紧,但私底下,哪个当官的不在用“那边”的东西?
税务局长的太太身上穿的旗袍,就是从根据地走私过来的太行蓝做的,比武汉本地织染的土漂亮得多。
警察所的办公桌上,摆的也是根据地的蜡烛。
他们一边查,一边用,查的都是平头百姓,用的都是自己人。
只是他看着是手里的法币,想着赶紧兑换出去。
这钱上午还是一个价,下午可能就又跌了一成。
午后,王德昌关了店门,去码头接一批货。
货是从岳阳那边过来的,走水路,绕过了稽查站的检查。
发货人是他在长沙的一个老相识,做的是以货易货的买卖根据地需要粮食和棉花,国统区需要工业品和食盐,两边各取所需,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
王德昌在码头上等了一个时辰,才看见那条乌篷船靠岸。
船老大递给他一张货单:棉花二十担,芝麻五担,桐油三桶。
王德昌赶紧把手里的法币付了出去,雇了脚夫把货搬上板车,趁着天色渐暗,沿着小巷子拉回了店里。
他知道这是走私,抓住了要坐牢。
但不做这个生意,他的店就开不下去。
武汉市面上,凡是跟根据地沾边的商品都好卖,凡是正经渠道进货的都赔钱。
原因很简单根据地的东西又好又便宜,国统区的东西又贵又差。
这不是什么玄妙的道理,这是摆在每一个消费者面前的事实。
重庆,中央大学,物理系三年级学生陈明远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大众哲学》和一叠报纸。
报纸上的新闻让他越看越烦。
头版是政府召开的记者招待会,宣称“政治协商已获阶段性成果”,第三版是社会新闻,报道某地公务员数月领不到薪水的窘况,第四版是经济版的豆腐块文章,说本月物价指数又上涨了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陈明远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上个月物价涨了百分之十五,上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二,再上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八。
照这个速度,一年下来物价就要翻五番。他父亲在老家县城当小学教员,每月薪水折合法币还不够买一袋米。
他母亲来信说,家里已经连着两个月没吃肉了,弟弟妹妹面黄肌瘦。
陈明远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学校的伙食越来越差,早饭是一碗稀粥加半个馒头,午饭和晚饭是糙米饭配青菜,偶尔有一片薄得透光的肉。
吃不饱饭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
最让人绝望的是看不到出路。
身边的同学,有的加入了三青团,整天喊反共口号;有家境好的沉迷于跳舞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有的埋头读书不问世事,仿佛外面的混乱与自己无关。
陈明远哪一种都不想选。
他开始偷偷听根据地的广播,从短波里传来的声音,说的是另一种语言不是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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