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有人在大厅等着了。

    季远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昨天那个率先开门面容憔悴的三十多岁大叔，还有另外两个玩家，正聚在昨天摆放钥匙的那张实木长桌旁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到电梯声响，三人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见来人是季远，大叔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朝季远走了过来。

    “小兄弟，你来了。”大叔打了声招呼，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好奇，“昨天你拿到钥匙后直接就上楼了，还跟我们说第一天晚上安全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远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大叔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显然昨晚没睡好，另外两个玩家也一副精神不济，惊魂未定的样子。

    看来昨晚的安全夜，对他们来说并不平静。

    季远心里那点因为得到替死木偶而雀跃的小得意，在身为神的自觉下，迅速膨胀成了某种凡人果然需要指引的责任感。

    再加上这里不像在家，有老姐的毒舌和老妈的唠叨能及时把他从犯病边缘拉回来，于是，他毫无阻碍地切换到了中二神祇模式。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中带着点悲悯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是神。”

    大叔：“……？”

    另外两个玩家也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季远却没有察觉到几人的不对劲，继续说着：“神是全知全能的存在，看穿这种简单的规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甚至还配合地摊了摊手，一副你们怎么会为这种小事困扰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大叔脸上的表情从探究急切，迅速转变为愕然，只剩下这孩子是不是昨天被吓傻了的同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季远那张写满真诚和理所当然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对着季远干笑了两声：“啊哈哈，原来是这样，神、神好啊，那个什么，我先去准备上班了……”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同手同脚的快步走向了昨天他们进来的那扇乳白色房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另外两个玩家也迅速交换了一个远离神经病的眼神，默契地闭上了嘴，低着头，匆匆跟上了大叔的脚步，消失在门后。

    不得不说，季远中二病发作的时候简直效果拔群，成功把潜在的好奇宝宝兼可能的临时队友吓跑了。

    季远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或者神总是孤独的语气，低声感慨：

    “唉，凡人啊，总是无法理解神的境界，也罢，孤独本就是神之宿命。”

    然后，这位孤独的神，再次孤身一人，迈着自认为沉稳的步伐，走向了那扇门，准备开始他今天的工作。

    之后的一天，就在这种孤独而充实的节奏中度过。

    季远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保安亭，金属隔板升起，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天色和被焊死的公寓楼大门。

    他打开放在桌子上的那个金属餐盒，里面果然还是那老三样：压缩饼干、小盒装牛奶、干巴巴的面包。

    季远一边腹诽这鬼地方抠搜得要命，一边面无表情地啃完了早餐。

    没人来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拿过昨天那张记数的废纸，在背面涂涂画画，主要是画各种奇形怪状的伪人，根据昨天的记忆和想象，以及尝试勾勒玉米精的威武形象，虽然画得像个长了腿的玉米棒子。

    有人来的时候，他就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核对信息，观察细节，拿不准就打电话。

    有了昨天的经验和教训，他今天格外谨慎，没有再出现把真人误判为伪人的尴尬场面。

    唯一让他有点难过的，就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机会和玉米精搭上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昨天屡次搭话的原因，每次隔板升起时外面就只剩水渍了，连玉米精的影子都没看到。

    季远甚至有点怀念昨天那个疯狂撞玻璃的长脖子张先生了，至少那次玉米精出场的方式很拉风，让他看了个大概。

    临近下班时间，季远一边啃着作为晚餐但味道令人绝望的压缩饼干，一边在纸上记录今天的成果。

    根据他画下的正字可以看出，今天总共处理了45个。

    确认为伪人并拨打1226的：13个。

    确认为真人或无法证实为伪人而放行的：32个。

    季远看着这两个数字，眉头微微皱起，昨天是17个伪人，23个真人，今天是13个伪人，32个真人

    伪人的数量减少了，真人的数量增加了，而且总处理量也比昨天多了5个。

    这数据有什么规律或者联系吗？为什么伪人的数量时多时少？是完全随机，还是跟日期、天气或者其他什么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