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没急着喝水，而是把自己那根沾满了灰绿色粘液和黑色污血的长矛，以及两根用过的标枪，仔仔细细地伸进溪水里冲洗。

    冰凉清澈的溪水冲刷掉武器上的污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但尖锐的金属和湿漉漉的木杆。

    洗完武器，季远又看向趴在自己肩膀上一直很安静的颜之有理。

    这一看，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颜之有理现在的模样，实在有点惨不忍睹，它身上那些本就打结的劣质棕色皮毛，此刻东一块西一块地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灰绿色的粘液、还有一些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

    小铁标枪上也糊着一层污秽，整只熊看起来像是刚从屠宰场里捞出来的一样，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怪味。

    “你这也太脏了。”季远嫌弃地撇了撇嘴，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厌恶，反而带着点无奈和好笑。

    他伸手，一把抓住颜之有理那颗铁片和劣毛构成的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整个提了起来，悬在了溪水上方。

    颜之有理似乎没预料到这一出，两只歪斜的机械眼里的红光急促闪烁了两下，有些茫然，不知道季远要做什么。

    下一秒，季远手一松。

    “噗通！”

    颜之有理被他直接丢进了对它来说差不多是胸口深度的溪水里。

    “咕噜噜噜……”

    一串细密的气泡从水下冒了上来，颜之有理在水里扑腾了两下，铁片身体沉甸甸的，差点直接沉底，但它很快用爪子扒拉住水底一块光滑的石头，稳住了身形。

    季远蹲在岸边，伸手进水里，一把将颜之有理捞了起来，让它湿漉漉脏兮兮的脑袋露出水面。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用手在它那沾满污秽的皮毛和铁片身体上用力搓洗起来，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像是在搓一块用了很久的脏抹布。

    水花四溅，灰绿色的粘液、暗红的血块、黑色的污渍，在季远的揉搓和溪水的冲刷下，慢慢从颜之有理身上脱落，混入溪流，被冲向下游。

    它那身劣质打结的棕色皮毛逐渐显露出原本也好看不到哪去的颜色，虽然还是湿漉漉一绺一绺地贴在铁片骨架上，但至少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被季远这么粗暴地洗澡，颜之有理非但没有挣扎或表示不满，反而像是觉得很好玩。

    当季远把它提溜出水面搓洗时，它那张咧着尖牙的嘴张开，发出了一连串轻仿佛老旧齿轮摩擦又带着点电子合成音味道的咯咯咯笑声，机械眼里的红光也欢快地闪烁着，传递出好玩的开心情绪。

    它甚至主动抬起沾着水珠的铁片爪子，去碰季远正在搓洗它的手，虽然动作笨拙，但透着亲昵。

    如果忽略掉颜之有理那惊世骇俗的长相，以及它身上偶尔还残留的一点可疑污渍，眼前这幕，一个年轻父亲在溪边给顽皮孩子洗澡，孩子咯咯笑着玩水互动的温馨感。

    但对于别人来说，那就不这样的了。

    就在小溪下游不远处，一片茂密叶片肥厚的阔叶植物后面，两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溪边的季远和颜之有理。

    那是一男一女，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两人身上都沾着泥土和草叶，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疲惫，以及惊惧。

    他们显然已经观察了一会儿了。

    女的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男人，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季远和那只正在洗澡的诡异铁皮熊：

    “喂，你不是说咱们找个落单的，看起来好欺负的抢点积分吗？那个怎么样？就一个人，还带着个玩具熊？”

    她说玩具熊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和不确定，那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玩具。

    被问到的男人咽了口唾沫，脸色更加难看，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抗拒和恐惧：

    “你疯啦？没看见他旁边那个那个东西吗？那是什么鬼玩意儿？铁做的？还会动？眼睛还发红光！刚才刚才我好像还看到它吃了那个怪物的肉！这他爹的能是玩具熊？这分明是个怪物！带着怪物的能是好惹的？”

    他越说越害怕，身体都往后缩了缩。

    女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刚才隐约看到的那一幕，那只铁皮熊似乎扑到怪物尸体上鼓捣过什么，她脸色一白，赶紧摇头，声音更小了：

    “你不敢，那我也不敢，那东西太邪门了，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再找找别的目标？”

    男人用力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积分虽然重要，但小命更要紧，那个带着诡异铁皮熊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软柿子。

    然而，就在他们打定主意，准备悄悄后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一个带着点懒洋洋，又有点戏谑笑意的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你们都不敢，那我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