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没找到那俩失踪人口，季远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除了砍了一堆怪，连空蜉和季尘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俩家伙不知道打到哪儿去了，痕迹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失在一片沼泽地边缘。

    季远站在沼泽边上看了看，决定放弃寻找。

    好消息是，他找到了另一个人。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季远远远看到前方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人，那人背靠着树干，低着头，似乎正在休息。

    他身边放着一把短弓，腰间挂着一个箭袋，里面还剩几支箭，季远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弓，就是前两天偷袭他的那个家伙用的制式猎手短弓。

    至于怎么判断这家伙就是偷袭的人，是因为前五名的分数都没有掉太多，而能舍得买这武器的肯定是有实力的。

    季远眯起眼睛，感觉自己的牙根开始发痒。

    就是这个狗东西，他当时还想着等最后两天再来算这笔账，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碰上了。

    而且对方现在明显状态不好，他靠在树干上，呼吸有些急促，衣服下摆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块，隐约能看出是血迹渗透布料后干涸留下的痕迹。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连最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到，季远都走到这么近了，他还没发现。

    季远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现在是偷袭他呢，还是偷袭他呢，还是偷袭他呢？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虽然偷袭一个伤员说起来不太光彩，但都进了这个破游戏了，谁还跟你讲江湖道义？这狗东西偷袭他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

    季远打定主意，猫着腰放轻脚步，沿着灌木丛的边缘悄悄摸过去。

    他刚绕到对方侧后方，准备出手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季远愣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了，清瘦的轮廓，微微下垂的眼角，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的嘴唇。

    即使此刻因为警觉而绷紧了表情，那张脸依然带着一种天生的温和感，看起来就像个文弱的研究员或者大学老师。

    林知远。

    季远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林知远那个狗贼怎么会在这里？他杀了自己之后，被季涵女士追杀搞死了吗？还是说他也被拉进这个游戏了？他大爷的，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熟人？这破游戏是专门把他认识的人都拉进来团建的吗？

    季远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新仇旧恨叠在一块儿，他没有犹豫，握着菜刀从灌木丛后一跃而出，朝着林知远猛冲过去。

    管他什么原因，管他什么理由，先砍了再说。

    林知远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即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惊喜和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季远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看到了季远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脸上的惊喜和不可置信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季远看不懂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解脱。

    林知远闭上了眼睛。

    他松开握紧的拳头，双臂微微张开，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和防备，就那么靠在树干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季远：…………

    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瞪着眼前这个闭目待死的人，心里一万句脏话翻涌而过。

    你他爸的倒是反抗一下啊？你摆出这副你来吧我准备好了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我是什么仗势欺人的反派一样？明明是你先杀的我！是你先偷袭的我！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季远握着菜刀的手悬在半空，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最后季远还是砍了。

    刀刃落下去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是害怕见血，这几天他砍过的怪物上百，早就习惯了刀锋入肉的触感和血液喷溅的温度。

    但那都是怪物，是系统定义的敌人，砍起来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林知远不一样，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季远有多恨他，他终究是一个人。

    一个有呼吸有心跳、会说话会思考、会在死亡面前闭上眼睛等待终结的人。

    季远砍下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手都是抖的。

    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很闷，和砍怪物时没什么区别，林知远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软倒下去。

    季远睁开眼，看到对方靠在树干上，头歪向一边，眼镜滑落了一半，挂在一只耳朵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放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季远站在那里，握着沾血的菜刀，盯着林知远的尸体看了很久，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