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嘴角抽了抽，但看了一眼地上那截被咬断的钢筋，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正用那双红光眼睛盯着他的颜之有理，非常识趣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数了好几沓现金出来，用塑料袋装好，双手递到季远面前：“这是一百万，您点点？”

    季远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没有说话，他转身往外走，颜之有理立刻跟上，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熊穿过那道铁门，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管事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流血的那个人，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还不赶紧去医院？以后长点眼，别什么人都敢乱说。”

    季远提着一袋子现金，乐呵呵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快要到家的时候，他把塑料袋往空间里一收，脚步轻快心情大好。

    债务清了，还额外捞了一百万回来还秦子墨的账，今晚这一趟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他甚至有心情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盘算着明天把钱甩到秦子墨脸上时那傻鸟会是什么表情。

    然后他站在家门口，掏钥匙的动作顿住了，他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顾岐肯定在家，他回去顾岐一定会缠着他问东问西，问他去哪了，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季远就觉得头皮发麻，但如果今天不回去，明天回去他肯定也要问，而且问得更详细。

    更麻烦的是，他出门的时候没带身份证，原主那个钱包里除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过期的会员卡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想在外边凑合一晚都没地方去。

    他蹲在门口陷入了沉思，楼道里的蚊子似乎很欢迎他这个深夜访客，围着他嗡嗡转，他蹲了大概十分钟，成功地被咬了两个包，徒手打死了三只蚊子，最终还是放弃了在外边过夜的想法。

    没办法，他站起来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半个房间，顾岐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没有玩手机，就那么低着头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笼罩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季远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感觉不太妙，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回来晚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客厅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出去想办法还债了。”

    顾岐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发亮，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看着季远，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公……你是去卖了吗？”

    季远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便秘：“什么玩意？”

    “就是……”顾岐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让他难以启齿的词，“和别人……睡觉……换钱……”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季远愣在原地，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不是，我干啥了你就觉得我是去卖了？”

    顾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促，像是被什么情绪驱使着，整个人开始变得不对劲。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着他身边的空间，墙壁上的光影也跟着扭曲变形，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他的表情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忽明忽暗，眼神里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近乎疯狂的悲伤和愤怒：“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季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头皮一阵发麻，他能感觉到那股扭曲的力量正在扩散，客厅里的家具开始轻微震颤，茶几上的杯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赶紧往前迈了一步，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不是，你别搞我，我真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去找那些放贷的，把他们套麻袋揍了一顿，威胁他们把债消了，还顺便要了点精神损失费回来。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那股扭曲的力量忽然停滞了，空气中那种低频的嗡鸣声渐渐减弱，墙壁上的光影恢复了正常，茶几上的杯子也不再颤抖，顾岐站在原地，周身扭曲的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缓缓平复，恢复如常。

    他站在那里，眼眶泛红，鼻音浓重，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看着季远：“真的吗？”

    “真的真的。”季远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得恨不得当场发誓，“骗你我是狗，行不行？”

    顾岐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忽然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扑进季远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他没有哭出声，但季远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上，季远的双手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