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一直处于紧张和警惕的状态，没有好好观察过周围的环境，现在安静下来，他才发现这栋房子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看起来打理得井井有条，家具摆放整齐，地面干净，窗台没有积灰，一切都很整洁，但整洁得过了头，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

    没有那种日常生活的痕迹，整个屋子看起来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间，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人气。

    季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岐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正低着头认真地刷着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白色的泡沫堆积在碗沿上，被他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抹去。

    季远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顾岐，我们出去溜溜吧？”

    顾岐刷碗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的手指僵在水槽里，水流还在哗哗地淌着，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季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探出半个身子，想看看顾岐在干什么，然后他看到顾岐的手臂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正常的白皙皮肤正在迅速溶解脱落，露出下面翻涌的黑色液体，沿着他的手腕向下流淌，滴落在水槽里的白色泡沫上，将泡沫染成一片浑浊的灰黑。

    季远看着那不断蔓延的黑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啥意思？他提出门搞这出？不想让他出去直说不行吗？非得整这出吓人？

    他赶在顾岐彻底变成一摊黑水之前，飞快地来了一句：“我不出去了，行了吧？”

    那蔓延的黑色停滞了一瞬，然后像是收到了停止的信号，那些翻涌的黑色液体开始缓缓回流、收拢，重新凝聚成正常的皮肤纹理。

    几秒钟后，顾岐的手臂恢复了原状，白皙光滑，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脸上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容，走到季远面前，张开双臂，就要往他身上扑，试图抱住他，同时把脸往他脖颈间凑，想要蹭一蹭亲一亲。

    季远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皱着眉头说：“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都是洗碗水？油死了。”

    顾岐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手和衣服下摆沾的水渍，乖乖地哦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缠，转身走回了厨房。

    他老老实实地把剩下的碗刷完，擦干净手，然后做了一件让季远瞠目结舌的事情，他把自己整个人变成了一摊黑水，然后泡进了水池里。

    那摊黑水在水池里翻滚了几下，像是一条黑色的鱼在水中游动，把身上可能沾到的油污和洗洁精残留全部冲洗干净，然后才从水池里爬出来，重新凝聚成人形。

    他站在厨房里，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他走到季远面前，再次张开双臂。

    季远勉强给了顾岐一个拥抱，那个拥抱很短促，他的手臂只是象征性地在顾岐后背搭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来，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一种打发小孩的语气说：“好了好了，干净了，去把头发擦干吧，别着凉。”

    顾岐被这几句敷衍的关心哄得眼睛发亮，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毛巾了。

    季远看着他走远，确认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立刻转身，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他轻轻把门带上，然后他站到了那面镜子前，这一次没有敲门声打断他，没有顾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以及他自己放缓的呼吸。

    他盯着那面镜子，镜面干净明亮，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有些苍白的脸，微微蹙起的眉头，眼底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没有阻力，没有反弹，他的手指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薄的水面，直接没入了镜面之中。

    镜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季远没有犹豫，他将整个手掌贴了上去，然后探头往里看。

    镜子后面的世界呈现在他眼前，那是一个和这个卫生间布局完全相同的空间，一个人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沾着水渍的小臂，他手里攥着一块被浸透的抹布，抹布是深红色的，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正往下滴着暗沉的液滴。

    他面前放着一只塑料水桶，桶里的水也是同样的浑浊暗沉，像是被大量的血液稀释过后残留的颜色。

    那人正低着头，用那块深红色的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地面的瓷砖，他擦得很认真，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很久很久。

    瓷砖缝隙里的暗红色痕迹被他一点一点地抹去，露出下面原本的颜色，季远站在镜子这一侧，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人把最后一块血迹擦干净，把抹布丢进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