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岐的意识在季远的脑海深处翻涌，带着一种被背叛般的委屈和愤怒，为什么季远还是想着要离开他、要杀死他？

    它不高兴地把所有可能让季远产生反抗念头的记忆全部清理干净，像用橡皮擦掉纸上不该存在的铅笔痕迹一样，反复擦拭，直到纸张重新变得洁白。

    它甚至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季远的脑海中再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那些事情的痕迹，才满意地退了出来。

    那些翻涌的黑水缓缓收拢、凝聚，重新变回人形，顾岐躺在季远身边，侧过身，伸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在季远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上。

    今天是第七天的凌晨三点十七分，还有七天，只要再过七天，季远的任务时限就到了，到时候季远就会被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再也无法离开。

    到时候，季远永远都只是他的季远了。

    顾岐的嘴角在黑暗中弯起，他将脸埋进季远的颈窝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季远是被一种沉重感压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条手臂和一条腿紧紧地缠着，像被一只大型章鱼锁死在床上。

    他愣了两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昨天怎么能睡得那么熟？

    他记得自己明明打算要保持警惕的，结果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顾岐什么时候越过中间那条被子界线、缠到他身上来的他都没有任何知觉。

    这不正常，他压下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伸手把缠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手臂和那条腿用力推开，动作毫不客气，语气带着起床气特有的不耐烦：“沉死了。”

    顾岐被他推开的一瞬间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季远正背对着他坐起来，揉着自己的肩膀。

    他立刻撇了撇嘴，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一样，再次贴了上去，从背后环住季远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发出黏腻的撒娇声。

    季远想也没想，再次把他推开，这次推得更用力了一些，顾岐被推开，又贴上来，这次的目标不是拥抱，而是直接凑过去想亲季远的嘴。

    季远头一偏，躲开了那个凑上来的嘴唇，同时伸出手抵住顾岐的脸，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你还没刷牙。”

    顾岐的动作僵住了，他保持着被推开脸的姿势愣了两秒，然后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整个人蔫了下来。

    他闷闷不乐地松开手，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一脸不爽地走向卫生间去刷牙了。

    季远看着顾岐走进卫生间的背影，把那句“骗你的，刷牙了我也不让亲”咽回了肚子里。

    这话他没说出来，说出来了顾岐肯定又要找事，他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脑放空，开始努力回忆昨天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昨天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或者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线索，但现在他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段记忆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只留下一片空白，他试着又想了想，依然什么都抓不住，没办法只好暂时放弃了。

    等顾岐洗漱完出来，季远才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

    走到洗手台前，正准备低头洗脸，季远的余光扫到镜子，发现镜子被一块灰色的布遮住了，遮得严严实实，连边角都没有露出来。

    他愣了一下，转头朝门外问道：“你遮镜子做什么？”

    顾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语气自然：“哦，没什么，就是镜子坏掉了。”

    季远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那块灰色的布看了几秒，脑袋上仿佛蹦出来两个问号，他记得昨天镜子还好好的没坏啊。

    他伸手想拽下来看一眼，但指尖刚碰到布边又停住了，他想了想，还是缩回手，没有去动那块布。

    他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洗脸，洗漱完就出去了，他现在饿了，只想快点吃饭。

    早餐依旧是外卖，顾岐点了满满一桌：小笼包、灌汤包、生煎包、蒸饺，配了两杯热豆浆，旁边还放了两个小碟子，分别盛着辣椒油和醋。

    季远坐下来，夹起一个小笼包，蘸了醋和辣椒油，一口咬下去，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味道确实好，他没有客气，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吃得额头微微冒汗，整个人都舒坦了。

    吃饱喝足，季远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感觉心情都好了几分。

    顾岐收拾好桌上的残局，擦干净手，走到季远面前，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

    季远正靠在椅子上消食，听到这话，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敷衍：“知道了，去吧。”

    顾岐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季远那张因为吃饱喝足而显得格外放松的脸，心里又涌起那股黏腻的、不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