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盯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握紧了拳头，他很想现在就一拳把这个破镜子打爆。

    但一想到这玩意儿还掌握着他的记忆，他咬了咬牙，还是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算了，还是先留着它，等记忆全部拿回来再说。

    结果他这边刚在心里想完，那边“季远”就已经读取到了他的想法。

    “季远”在镜中歪了歪头，语气懒洋洋的辩解：“虽然我确实可以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记忆，但是你以前在其他世界的记忆，我找不回来。”

    季远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季远”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待在这个世界，没有和你一起经历过以前的世界，所以我只能复刻你在这个世界里经历的一切。其他世界的记忆，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季远沉默了几秒，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开口问道：“所以我们还得去杀那个谁？”

    “季远”点了点头：“是的。你还要杀死你这个世界的丈夫。”

    季远立刻回了一句：“你老公。”

    “季远”的表情僵了一瞬：“……你老公。”

    “你老公你老公。”季远连珠炮似的重复了三遍，语气带着一种幼稚的挑衅。

    “季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吐出一句：“你有病？”

    季远没有回答，直接移开了视线，不再搭理镜子里那个翻白眼的自己，他转头看向旁边安静站着的季尘，开口问道：“你跟顾岐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的弱点？”

    季尘歪了歪头，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它和顾岐交手的时间不长，那团黑水几乎免疫所有的物理攻击，砍散了又会重新聚拢，像是没有实体一样，它找不到任何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季远见季尘这边没有有用的信息，也不再追问，开始自己思考。他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性。

    顾岐的本体是那团黑水，这一点他已经亲眼确认过了，黑水没有固定的形态，砍不散，打不烂，物理攻击基本无效。

    那它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些小说和电视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一个强大的怪物，把自己的弱点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或者藏在某个对它来说很重要的人身上。

    他下意识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顾岐对他表现出的那种病态的执着和占有欲，有没有可能……他把自己的弱点藏在了季远身上？

    季远甚至想找个卫生间脱光了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一遍，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弱点真的藏在他身体的表面，顾岐应该不会放心让他到处乱跑才对。

    以顾岐那种性格，肯定会把他锁在家里，时时刻刻盯着他，防止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

    但顾岐并没有表现出那种程度的紧张，所以弱点应该不在他身体表面。

    那更有可能的是，藏在某个他接触不到的地方，或者某个他完全想不到的角落。

    然后季远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季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问道：“那谁，你能变回原型吧？”

    季尘看着他，虽然不知道季远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季远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这不就行了，你变回原型，给我检查一下，看看我体内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尘歪了歪头，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季远只好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就是看看有没有那个黑水留在我体内的东西，什么标记啊，黑水啊，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找到的话想办法给我搞出来。”

    这下季尘明白了，它点了点头，表示好的，然后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层人形的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消散，还原成一团灰黑色的雾状形态，在半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缓缓飘向季远。

    雾气接触到季远的皮肤时，带着一种微凉的触感，它顺着季远的手臂向上蔓延，绕过肩膀，攀上脖颈，最后汇聚到他的面部，然后从他的微张的嘴唇渗入。

    季远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那团灰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口腔流入咽喉，沿着食道向下蔓延，分散成无数细小的触须，探入他的五脏六腑、血管经络。

    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像是被从内部扫描的触感，又像是有无数只极小的手在他体内轻轻翻找。

    偶尔，某根触须探得深了一些，或者经过某个敏感的位置，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喉咙里溢出一点压抑的、不舒服的声音。

    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过程有什么不对劲，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必要的身体检查，和去医院做胃镜差不多，虽然方式确实特殊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