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第二天一觉醒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但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今天准没好事。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衣服，去公共洗漱区洗了把脸刷了牙，整理好自己，然后推开旅馆的大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征程。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真人，不是人偶。

    那人穿着一件紫绿相间的连体衣，领口镶着一圈彩色的荷叶边，头上戴着一顶尖顶小丑帽，脸上画着浓重的白色油彩，嘴角用红色油彩画出一个夸张的上扬弧度，眼睛周围用蓝色和金色的闪粉点缀着，在清晨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正站在门口，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看到季远推门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抬起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朝季远开心地挥了挥，紧接着又摘下头顶的小丑帽，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脱帽礼。

    季远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条走廊上只有对方一个人，才试探性地抬起手，回了一个招呼：“嗨？”

    那个小丑得到了他的回应，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立刻站直身体，一把拉住季远的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

    他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季远被他拉着踉跄了几步才稳住重心，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问：“这是干什么？”

    小丑没有回答，只是回过头朝他挤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拉着他一路向前。

    季远被他拉着穿过旅馆的走廊，走下楼梯，穿过游乐场的主干道，绕过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最后来到了一片他之前没有来过的区域。

    这片区域位于游乐场的正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圆形广场，地面铺着红白相间的瓷砖，广场四周竖立着几根缠绕着彩带和鲜花的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人工花香。

    季远站在广场入口处，目光扫过眼前的情景，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广场两侧站满了人，准确地说，站满了各种各样的存在，有人偶，有真人，甚至有纯动物。

    那些人偶季远大多都见过：售票处的小丑、狐狸人偶、公鸡人偶、兔子人偶、猫头鹰前台、狮子人偶……

    它们整齐地站在广场两侧，穿着比平时更加鲜艳隆重的服装，纽扣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些真人季远也有印象，有的是玩家，季远在之前的项目中见过他们的面孔，虽然叫不上名字。

    而那些纯动物是几只鸽子、一只橘猫、一条金毛犬，此刻它们正安静地蹲坐在人群前排，目光温驯而专注。

    所有人，不管是人偶、人还是动物，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并且正用一种整齐划一的、稳定的节奏鼓着掌。

    那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韵律感。

    季远站在广场入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很诡异，非常诡异。

    那个拉着他来的小丑松开了他的手，退后半步，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季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沿着红白相间的瓷砖路面向广场中央走去，两侧的掌声随着他的前进而变得更加热烈，那些笑容也更加灿烂，但他总觉得那些笑容的背后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走到了广场的尽头，在那里，他看到了小国王。

    小国王今天穿着一件特别订制的金色礼服袍，头顶的皇冠擦得锃亮，手里握着一根缩小版的权杖。

    它站在一个铺着白色绸布的高台前，脸上带着一种欣慰的、慈祥的、像是老父亲看着自家孩子终于成家立业时的表情。

    它看着季远走到面前，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的、宣布重大事项的语气开口说道：“恭喜你们，今天喜结连理。”

    季远站在高台前，看着小国王那张写满了“我很欣慰”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充满困惑的：“……啊？”

    季远愣了两秒，难以置信的问：“不是，谁和谁？你说我吗？”

    小国王对于他这种态度非常不满，皱起眉头，认为他是在装傻：“肯定是你和小丑先生啊。”

    季远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像开粉丝见面会一样左右挥手致意的小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开什么玩笑？我俩今天第一天认识啊！”

    小国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没关系，先婚后爱嘛。”

    季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爱你个麻花啊！我要离婚…啊不是，我不要结婚！”

    小国王看着他那一脸坚决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像是在可惜一桩大好姻缘就这么黄了：“真不要？”

    “真不要。”

    小国王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吧行吧。”

    身后那个小丑立刻露出一副被抛弃的、悲伤的表情，用那双画着蓝色闪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