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飘到他面前，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吃吧。

    然后那两个字擦掉了，又重新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虽然你不是真的鸟，但你现在真的能吃这玩意吗？

    季远沉默了两秒，开口了：“啾啾啾。”（其实我就是活跃气氛。）

    魔术师的笔迹顿了顿，然后写下一个大大的噢，后面跟了一行小字：所以你吃么？

    季远低头看了看那盘金黄酥脆的薯条，又抬头看了看魔术师那张看不出表情的笑脸面具。

    薯条的香气顺着海风飘进鼻子里，他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啾。”（吃。）

    他啄了一根薯条。

    一根薯条有多大呢？大概也就比他现在整个鸟长一点。

    季远啄了一口，嗯，味道还不错，他又啄了一口，再啄一口，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半根薯条下肚，他就已经饱了。

    撑得不行。

    季远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剩下的一堆薯条，内心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小鸟胃吗？这也太离谱了吧！他以前一个人能干两碗米饭加三个菜，现在半根薯条就给他干趴下了？

    他挣扎着又啄了小半口，实在吃不下了，干脆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魔术师的礼帽顶上，翅膀摊开，露出一截毛茸茸的白肚皮。

    好饱，不想动了，想睡觉。

    魔术师低头看了看帽子上这只瘫成一团饼的小鸟，没有打扰他。

    他把剩下的薯条收了起来，也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大概是魔术师的异次元口袋吧。

    然后重新站直身体，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海风变凉了，吹得季远的羽毛微微颤动，但他懒得睁眼，迷迷糊糊地蜷成一团，就这么睡了过去。

    魔术师没有打扰他，自己则重新飘上半空，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他一边飞一边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那个宠物店。

    虽然他也不知道宠物店在哪里，但这不妨碍他继续找，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而帽子上的那只小鸟睡得正香，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含含糊糊的梦呓。

    季远是被热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屁股底下硌得慌。

    不对，魔术师的礼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而且怎么这么晒？他记得自己睡着前明明在海边吹着海风，温度刚刚好，怎么这一觉醒来像是被人扔进了烤箱里？

    他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

    季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赶紧闭上眼重新睁开，然而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蓝天，烈日，连绵起伏的沙丘，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色沙漠，风裹着细沙扑面而来，打得他羽毛上都沾了一层灰扑扑的颗粒。

    季远彻底清醒了。

    “啾？！”（这不对吧？！）

    他猛地从帽檐上站起来，脖子伸得老长，三百六十度环顾了一圈四周，没错，确实是沙漠。

    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地平线上连一棵树的影子都没有，他回头看了看脚下的魔术师，对方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燕尾服一尘不染，仿佛这四十度的高温对他毫无影响。

    季远刚要开口质问，魔术师就先有了动作，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那盘薯条，从中抽出一根，体贴地递到季远嘴边，示意他吃一点。

    季远迷迷糊糊地张嘴啄了两口，薯条已经凉了，软塌塌的，但好歹还能填肚子，他咽下去，又啄了一口，然后他突然顿住了。

    等等，这不对吧？！

    他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低下头，用一双乌溜溜的鸟眼睛瞪着魔术师：“啾啾啾？”（这哪啊？）

    魔术师不紧不慢地从袖口抽出那张纸，笔迹浮现：我在找宠物店。

    季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有宠物店的样子，只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啾啾啾啾？”（道理我都懂，但你为啥能跑到这来？）

    那张纸上的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像是魔术师也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字迹才终于稳定下来：就一路找过来的。

    季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啾啾啾啾！”（不是，再怎么着也应该在咱们最开始在的那个城市里面啊，怎么着也不可能开到沙漠吧？！）

    魔术师沉默了，他没有写字，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才抬起魔杖轻轻一挥。

    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黄沙褪去，热浪消散，熟悉的城市天际线重新出现在眼前。

    高楼、街道、车流、行人，他们回到了最初的那座城市，季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到脚下一空，魔术师不见了。

    连带着那顶礼帽一起消失了。

    季远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