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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碗中世界的天穹没有星辰,只有一层朦朧的乳白光晕自虚空洒落,柔和地笼罩著每一寸土地。
藏书阁是座两层木楼,飞檐翘角,古朴雅致。阁楼外墙爬满藤蔓,青苔斑驳,檐下悬著两盏纸灯笼,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光晕。
陈凡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缓步走入。
阁內空间不算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以灵檀木打造,散发著淡淡的清香。架上书籍並非全是玉简,更多的是纸页泛黄的线装书、卷边破损的竹简、甚至还有几卷兽皮古卷。
这些书大多来自大渊皇城藏书阁、青云宗的经阁、以及这些年从各处搜罗来的杂籍。內容包罗万象,有凡俗的话本传奇、有修士的游记见闻、有丹方阵法、亦有上古軼事。
陈凡没有点灯。
习惯性的他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有张旧木桌,桌上叠著几本还未归架的书。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拂去封面薄尘,露出《南柯记三个娟秀小字。
这是一本凡间话本,讲的是一位书生梦中入槐安国,娶公主、做太守,享尽荣华,醒后却见槐树下蚁穴如国,方知大梦一场。
陈凡在桌边坐下,就著窗外透入的朦朧天光,翻开了书页。
起初他只是隨意瀏览,权当消遣,可读著读著,心神却渐渐沉了进去。
书中文字朴实,並无华丽辞藻,却將书生入梦时的欣喜、得势时的张扬、醒后的恍然与失落,刻画得入木三分。
陈凡指尖划过一行字:“见蚁穴中有土城小楼,一如梦中太守府。乃悟槐安国者,蚁国也;所歷荣辱兴衰,不过螻蚁之爭。”
他动作顿了顿。
眼前仿佛浮现出书生蹲在槐树下,对著蚁穴怔怔出神的模样。那是一种勘破虚幻后的空洞,是一种从云端坠回尘泥的苍凉。
陈凡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
想起刚进宫那个在挣扎求存的小太监,想起八十岁踏入修行路后的步步惊心,想起隱匿身份、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的如履薄冰。
这何尝不是一场大梦?
只是他的梦更长、更险、也更真实。梦中有剑光血影,有因果纠缠,有不得不为的算计,也有偶然拾得的温情。
睁开眼时,陈凡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有些湿润。
他愣了愣,伸手拭去那点湿痕,摇头失笑。
“咱家倒是矫情了”
可心中那丝悸动却未散去。
他放下《南柯记,又从架上抽出一本《北邙山志。这是本修士游记,作者是位云游四方的散修,记载了北邙山地界的风土人情、妖兽灵材,以及几段途中见闻。
其中一则故事引起了陈凡的注意。
讲的是一位老樵夫,每日上山砍柴,总会经过一座荒坟。坟前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老樵夫心善,每逢清明中元,便顺手给荒坟除草、添土,偶尔还会摆些野果祭品。
如此十年。
一日老樵夫上山时忽遇暴雨,避之不及,失足跌下山崖。危急关头,崖边忽有槐树枝椏疯长,如手臂般將他托住,救回崖上。
老樵夫惊魂未定,抬头看去,那槐树枝叶间竟浮现一张模糊人脸,对他微微頷首,隨即消散。
后来老樵夫才知,那荒坟中葬的是一位修行未成的草木精怪,因渡劫失败身死道消,魂魄依附槐树,浑噩多年。老樵夫十年祭扫,无意中滋养了其残魂,使其恢復一丝灵性,故而出手相救。
文末作者嘆道:“一饭之恩,尚能报之。十年祭扫,岂无因果?”
陈凡读完,沉默良久。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微风裹著竹叶清香涌入,拂动他鬢边几缕白髮。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远处田地里,魏公公正指挥著那十个杂役弟子挑水浇苗,骂骂咧咧的声音隱约传来。更远的龙鬚果树下,黑皇和小花互相追咬著尾巴,闹成一团。
这一切看似平常,却都与他有著千丝万缕的因果。
魏公公因他手段留在碗中,从此脱离宫廷倾轧,却也被困於此地。
那十个杂役弟子因青云宗封山被他掳来,如今倒是在此安居乐业,修行反而比在外门时快上不少。
黑皇、小花、小蝶每一个相遇,都改变了彼此的命途。
因果是什么?
是书生梦醒后面对蚁穴的顿悟,是老樵夫十年善行换来的救命树枝,也是他陈凡与这些人、这些事纠缠不清的缘法。
它无形无质,却如丝如网,將眾生串联。善因未必得善果,恶缘未必结恶报,其中玄妙,难以尽述。
陈凡回到桌边,又拿起一本《幽冥录。
这本书更为古老,以硃砂写就,记载的是各种鬼怪异闻、轮迴传说。其中一篇讲到“业镜台”,言幽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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