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号侧过头，看了海拉一眼。

    “这么好的武器，摧毁可惜了，送给我家主人才是正解。”

    说完，她蹲了下来，和格尔平视。

    格尔的头慢慢抬起来了，他的脸在失去死灵之剑的能量灌注后，变得不再那么恐怖了。

    那些裂纹变浅了，变细了，有些正在慢慢地愈合。

    他的眼睛正在恢复光彩，他看着18号的蓝色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和之前金属摩擦的声音不同，更真实，更像是一个活人。

    “18号。”

    “18号……”格尔重复了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不是神。”

    “不是。”

    “你拿了我的剑。”

    “它不属于你，你只是被它控制的傀儡！”

    格尔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看着那些正在从皮肤上褪去的黑色纹路，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又伸直，像是在确认这些手指还是他自己的。

    “多久了？”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什么多久？”18号说。

    “我被这把剑控制……多久了？”

    18号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也不需要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索尔的方向。

    索尔的蓝色眼睛在和格尔的目光接触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神中闪了一下。

    海姆达尔的尸体还躺在彩虹桥上，金色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金色的硬壳。

    他的眼睛还睁着，金色的，在星光下依然亮着。

    他已经死了，不能复活。

    但索尔在看到格尔那双正在恢复人性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的愤怒正在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其中有仇恨，有同情，也有身为神明的善良，但好友之死的仇，不能不报！

    这个杀死了海姆达尔的人，这个屠杀了上千个神明的屠神者，这个让宇宙中所有神都恐惧的存在。

    在失去死灵之剑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毫无威慑力了！

    索尔起身，拿起暴风战斧朝着格尔不急不缓的走去。

    “格尔。”索尔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还记得你杀的第一个人吗？”

    格尔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头从18号的方向转到了索尔的方向，灰色的眼睛看着索尔的蓝色眼睛。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记得。”格尔说，声音很小，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不是神，是一个……人类，一个英迪格人。

    我的族人，我杀了第一个神之后，他……他骂我。

    说我是怪物，说我的剑是魔鬼，说我背叛了英迪格的信仰，我……”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杀了，用这把剑，剑很高兴，它在笑。

    我能听到它的笑声，在我的脑子里，在我心里，在我骨头的缝隙里。

    它说，杀得好，杀得好，所有的神都该死，所有信神的人都该死，所有阻挡我们的人都该死。”

    他的声音在“我们”这个词上停了一下。

    “不是我们，是它，是剑，它控制了我，让我以为我不是一个人，让我以为我和它是一体的。

    但我不和它不是一体的，我只是它的工具，它的容器，它的……奴隶。”

    格尔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他的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和他作对。

    他站起来后，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又倒下去，但他稳住了。

    他转过身，面对死灵之剑的方向。

    剑插在地板上，剑身上的暗红色液体还在流动，但速度已经慢到了几乎停滞。

    剑柄上那些跳动的，像生物组织一样的纹理也在缓慢地萎缩，像缺水的藤蔓在枯萎。

    格尔走向它。

    索尔的手握紧了暴风战斧，海拉的手中有绿色的能量在凝聚。

    18号没有动，她站在原地，蓝色眼睛看着格尔的背影，像在看一个人走向他自己的终点。

    格尔走到了死灵之剑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看了很长时间。

    剑身上的暗红色液体在感觉到他的接近后，突然加速了流动。

    像一条嗅到了食物的蛇，从剑身流向剑柄，从剑柄流向剑柄的顶端，试图攀上他的手掌，重新和他连接。

    格尔没有伸手。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

    “你不是我的伙伴。”格尔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从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