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刚开学那会，确定刘子怡是这副模样后，沈澜心里就只剩这两个念头。

    即便已经决定划清界限，当个陌生人，可那股生理性的反胃，和自我厌恶的耻辱感，就像粘在衣服上的猫毛，怎么都弄不掉。

    “你问我有什么想法，就这些。”

    倾诉这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像断了闸的水，再也收不住。

    沈澜语速加快，像是在倒什么脏东西。

    “每当想起，我以前居然会把那样的人当朋友，会以为自己喜欢她，甚至会关心她，照顾她”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鼻子抽动，喉咙滚了滚，像是真的恶心反胃了。

    “我就恶心的想吐”

    沈澜从舔完毛趴回窝里睡觉的墨水身上移开视线，眼神晦暗不明。

    “正如你说的，如果内心真的没有任何想法，那我就不是人了。”

    一条狗养十几年，尚且会有感情。

    何况是人。

    “但事已至此，我不可能会伤心、不舍、困惑她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拳头，恨铁不成钢的咬牙。

    “我只是，感到耻辱。”

    “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看穿刘子怡的本性。”

    这样的话，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自己也不用承受这种恶心和耻辱的不适感。

    沈澜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轻了点：“归根结底，是我还远远不够成熟。

    林清辞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客厅的灯光之下，两人的影子彻底重合。

    良久，女生才淡淡开口。

    “归根结底，是你在和自己过不去。”

    她轻笑一声，指尖戏谑的在沈澜面前晃了晃。

    “大概就是一种，‘觉得某人能达到你的理想标准，最后却发现看错人’的感觉？”

    林清辞认同的点点头。

    “嗯，换我，我也觉得恶心和耻辱。”

    沈澜“啧”了一声，没反驳。

    无言以对。

    因为，又被说中了。

    他就是不能接受，自己以前居然眼睛瞎成那样。

    “呵。”

    林清辞哼笑一声，突然拿腔拿调起来，声音拖得长长的：“万物需在岁月中成熟，没有谁生来就是贤者耳熟吗？”

    沈澜的肩膀动了动，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

    “塞万提斯，《堂吉诃德》。”

    “嗯呢。”

    林清辞应了一声，指尖收回来，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和烂人同流合污，没钻牛角尖，没试图去劝什么，干脆利落切割，还能自己调节情绪。”

    话到这里，她突然批评道。

    “就是调解方式不太好，什么事都自己憋著，迟早憋出问题来。”

    “不用觉得恶心和耻辱，遇到烂人又不是你的错。

    林清辞声音放的格外清软。

    “就当是一次经验，下次应对相同的事的经验。”

    “这么想，心情会好很多哦。”

    “你还真是，从不内耗。”

    沈澜长叹一口气，语气嫌弃：“而且，这种事居然还能有下次吗恶心。

    明明是在抱怨，可声音里的滞涩却散了不少。

    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终于咳了出来。

    原来，有人可以理解啊

    沈澜不禁这么想着。

    “哦，对了。”

    林清辞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有下次，我还是愿意听你说的”

    她想了想，突然凑到男生的耳畔。

    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补了句。

    “毕竟，妈妈对儿子的母爱是无私的、永恒的。”

    沈澜：“”

    就是这人，实在不像人。

    “更恶心了。”

    林清辞：“册那？！”

    她猛松开手，往沈澜背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更像撒娇：“你才恶心！你全家都恶心！”

    沈澜顺势往前挪，终于从她怀里挣出来。

    拍拍裤子上的猫毛，转过头看她。

    “不刚自称我妈？连自己也骂？神人。”

    “你！”

    林清辞也跟着直起腰。

    因为刚才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女生额前的头发有点散。

    沈澜出声提醒：“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