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收到的第一束花，都是在葬礼上。

    花圈也是花。

    但他不在其列。

    花这种东西，他是真没少收。

    就比如之前那个来男寝楼下堵门的女生，抱着一大束红玫瑰。

    他下楼回租屋，被堵了个正著。

    类似的经历，借白昊两只手一起数都数不过来。

    沈澜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心里绝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起伏。

    可现在。

    他站在自家玄关，低头看着怀里那束白色洋桔梗。

    花瓣很干净，边缘微微卷曲，像一小片一小片揉碎的月光。

    几枝尤加利叶从花束间探出头，散发清淡的草木气息。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手指攥著牛皮纸包装的边缘，像上面有什么胶水一样，怎么都松不开。

    没办法

    谁让，刚才给他送花的人，是最没可能的那个。

    网上对骂了三年的仇人。

    死对头。

    “惊喜吗？”

    林清辞歪著头，笑眯眯的看着他，发丝随着故意频率小幅度的轻轻晃动。

    “不对，应该说是惊吓才对吧。”

    她很满意沈澜现在的表情。

    那种“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呆滞。

    五星级稀有表情。

    随即挪动脚步，从他身侧绕过，背着手往客厅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

    “本来呢，我是想着，不论送你什么，我都不会送你花的。”

    林清辞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浅笑。

    眉眼弯弯的。

    “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等沈澜回答，就自问自答。

    语气里带上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是那种吃醋的阴阳怪气。

    “因为啊你这家伙已经收到不少花了吧？”

    她撇撇嘴，哼了一声，故作傲娇道。

    “哼，我才不要和那些表白被你拒绝的家伙一样，太丢人了。”

    林清辞得承认。

    她这个人确实有点情感洁癖。

    因为自己是第一次，所以什么都想当喜欢的人的第一次。

    第一次单独吃饭，第一次坐一排，第一次送他花——

    但很可惜，第一个给沈澜送花的女生，肯定早就不是她了。

    想想就有点不爽。

    “可我最后还是送了。”

    林清辞背着手，突然向前凑近一步。

    香风扑面。

    沈澜抱着那束白色洋桔梗，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分不清是花香，还是她身上的气息。

    却都让人如此，心跳失序。

    “我想让你知道——”

    林清辞的声音放轻了，认真又诚恳。

    “即便你习惯性的后退，可依然有人想靠近你。”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近他耳侧。

    用戏谑的气音小声说。

    “毕竟，某人是个傲娇嘛，只能我来主动啦。”

    “我猜猜啊，嘴上说著怕麻烦、不过圣诞、不喜欢花”

    林清辞短暂停顿，将陈默的时间拉的老长。

    “其实都是借口吧。”

    “用来告诉自己‘本来就不需要’、‘从没期待过，就不会有失望’之类的。”

    沈澜没说话。

    因为她说中了。

    他确实是这样。

    小时候，父母旅游前会说“回来给你带当地特产”。

    他说不用，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一个月，回来的只有两张晒黑的脸和一句“哎呀，忘了”。

    后来索性就不等了。

    再后来，刘子怡每年生日都会问他想要什么。

    他说不用，结果那个人就真的不送。

    然后第二年继续问，他继续说不用。

    循环往复。

    沈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者说，送他什么都可以，他都喜欢。

    只是不想开口。

    要来的东西，真的还纯粹吗？

    再后来，大学。

    送他礼物的人是有了，而且很多。

    只不过，那些人都抱着明显的目的。

    “”

    林清辞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大概又和沈澜的父母，和那只水雉姐有关系。

    可能，沈澜对他们曾经抱有过期待，却没得到回应。

    为了不让自己失望，便筑起了名为“不再期待”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