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几个呼吸间，那幅巨大的混沌道主画像，就从一件承载著无上意志的圣物，变成了一幅徒有其形、空有光影、却再无半分神异的普通画。

    「不可能！」

    普度真君失声低吼，一直保持著古井无波，超然物外的神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那双温润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惊恐与茫然，支撑他道心数十万载的擎天巨柱，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道主，道主的印记消散了？！」

    他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彻底消散了，连最后一丝联系都断了，彼岸苦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云帆站在原地，同样心神剧震。

    亲眼目睹道主画像道韵崩散，远比普度真君的口头描述更加直观，也更加恐怖。

    这是彻底的断绝。

    道主与此界最后一丝可视的联系，在他们眼前，化为了乌有。

    徐云帆转头询问：「万乘剑宗剑主，菩禅净土的世尊如来呢？」

    普度真君闭上眼，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回应，一丝一毫都没有。连道主他老人家留在此界的神意印记，也彻底沉寂了，往日供奉于承化山巅，道主亲手所绘的那幅混沌开天图，其上流转不息，承载无上道韵的紫气，就在我眼前寸寸崩散，化作凡墨朽纸。」

    「彼岸苦海深处定是发生了远超我等想像的恐怖变故，此变故，甚至可能困住了道主！」

    困住道主？！

    徐云帆识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元婴道胎之境的存在，那是真正开辟洞天福地、近乎不灭的存在。

    连这样的大能都无声无息地被困。

    彼岸深处究竞变成了何等绝地。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顺著徐云帆的脊骨窜上天灵盖，仿佛看到了整个寰宇倾覆，万灵归寂的恐怖未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师兄，太华灵墟界，如今怎么办？」

    元始宗是普度真君的心血，是他的道途根基，更是他冲击元婴的希望所在。

    他绝不可能放弃。

    普度真君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疲惫、困惑、震惊都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擡起头，那目光里一片漠然。

    「怎么办？」

    普度真君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徐师弟，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多摩一倒，菩提净土化为劫灰，西洲沦陷。随之而来的，便是北洲腹地，是我元始宗山门，万乘剑宗吕纯阳虽强，也绝非数位大真君联手之敌。至于其他依附宗门、散修真君…」

    他轻轻摇了摇头。

    「无非是炮灰，是延缓劫火蔓延的薪柴罢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徐云帆脸上。

    「如此，这太华灵墟界的棋盘，已经彻底崩了。」

    「崩了？」

    徐云帆喉咙发紧，重复著这两个字。

    「崩了。」

    普度真君道：「界域壁垒脆弱不堪，异界真君如蝗虫过境，本界道果本源被疯狂抽取，天道哀鸣，意志涣散。

    更有那彼岸深处不知名的恐怖存在虎视眈眈，此界覆灭，已是定局。区别只在时间早晚，以及覆灭过程中，还能榨取出多少可供渡劫的资源罢了。」

    「至于怎么办？」

    普度真君盯著徐云帆的眼睛。

    「当自立！」

    「自立？」

    普度真君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彼岸苦海发生大变故，大真君无法回归的话，太华灵墟界完了。这位执掌元始宗万年，视此界为道途根基的掌教师兄，已然在心底彻底放弃了它。

    他口中的自立是断尾求生。

    是在这艘注定沉没的巨舰彻底解体前，抢夺最后几块能制作小舶板的木板。

    西洲覆灭在即。

    唯一的金丹后期大真君多摩菩萨一旦彻底陨落，整个太华灵墟界将再无顶尖战力能正面抵挡异界大真君的锋芒。

    北洲元始宗山门就算有普度真君坐镇，也绝对挡不住复数大真君的联手攻伐，沦陷只是时间问题。万乘剑宗吕祖，能自保已是万幸。

    至于其他金丹真君，在量劫的滔天巨浪中，皆是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

    而最致命的是天道。

    太华灵墟界的天道核心，那一百零八枚天罡地煞道果，正是此界超然位格、能供养金丹真君的根本。一旦界域被攻破，天道意志崩灭，道果本源必然随之溃散，注定流失或被掠夺。

    依附于此界道果成道的修士，境界跌落、道行锐减、甚至道基崩毁，都是顷刻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