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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方寸之地。蜂鸣声已经变得低沉、规律,显示此处的辐射值相对“温和”。疤脸跟在后面,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瘪瘪的折叠水囊——里面装着从通道深处一个冰冷金属凹槽里刮出来的、不足两口的、浑浊不堪的粘稠液体,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腥气。他另一只手死死握着匕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眼神惊惶地扫视着通道两侧那些在幽绿荧光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凝固痛苦表情般的混凝土裂缝。每一次拐弯,他都如同惊弓之鸟,生怕黑暗中扑出什么。
瘦猴和涵馆里仅存的另一个女人跟在最后,相互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巴掌大的小铁盒,里面是队伍仅存的一点高热量合成营养膏——维系生命的最后火种。瘦猴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恐惧的颤音。
“还…还有多远?”疤脸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无法抑制的焦虑。
斗篷人没有回答。他(她)的脚步停在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门是倾斜的,下半部分被坍塌的碎石堵住,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缝隙。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几个早已锈死的巨大螺栓和一些意义不明的蚀刻符号。
探针缓缓抬起,指向那道缝隙。
液晶屏上,辐射读数稳定在最低值,蜂鸣彻底消失。
“就是这。”嘶哑的声音响起。
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上前一步,用肩膀抵住沉重的门板,匕首插进门缝用力撬动。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簌簌落下红色的碎屑。瘦猴也鼓起勇气上前帮忙。
“嘎吱——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大量灰尘落下,门被强行推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挤入的缝隙。一股干燥、冰冷、带着岩石和古老尘土气息的空气,混合着通道里的浑浊味道涌了出来。
斗篷人率先侧身挤入。疤脸、瘦猴和女人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没有荧光眼霜。光源来自石室中央的地面——那里有一个用暗红色矿物颜料绘制出的、极其复杂的几何法阵,线条繁复到令人目眩,隐隐散发着微弱、恒定的暗红光芒,如同沉眠巨兽缓慢搏动的心脏。法阵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
石室的墙壁并非天然岩壁,而是被某种力量打磨得异常光滑、平整的黑色巨石。墙壁上,布满了壁画。
线条粗犷,色彩单调,只有暗红、炭黑和一种奇异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白垩色。上面刻满了奔跑的巨兽、狩猎的人群、燃烧的篝火、奇异的星辰……记录着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原始文明的兴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石室最深处、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壁上。
那里,占据了大半面墙的,是一幅风格迥异的巨大壁画。
画面主体是一个女人。她的身体线条被极度简化,只用寥寥数笔勾勒出轮廓,显得异常纤细脆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她没有五官,整张脸一片空白,唯有右眼的位置,被凿刻出一个醒目的、深邃的凹洞,里面涂满了最浓重、最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矿物颜料。那空洞的右眼,仿佛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冰冷的虚无感,漠然地凝视着闯入者。
她赤着双足,站在一片用旋涡状炭黑线条构成的、象征混沌或虚无的背景之中。
她的双手,以一种极其庄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身前捧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Y”字形物体。由两条笔直的、近乎平行的暗红线条构成,下方交汇于一点。线条刻画的异常清晰、锐利,边缘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与周围原始壁画粗糙的线条格格不入。在“Y”字形顶端的分叉处,画师用那种奇异的、沉淀的白垩色颜料,点染出无数极其微小的光点,如同将一片浓缩的星河嵌入了那简单的分叉之间。
整幅壁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与神秘。那盲眼的女人,那简单的音叉,与周围充满原始生命动感的壁画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它像一块不属于这里的、来自时间尽头的冰冷墓碑。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瘦猴的声音带着敬畏和恐惧,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疤脸皱着眉,焦躁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原始壁画,最终也落在那幅巨大的盲眼女子图上,眼神里只有茫然和更深的烦躁:“妈的!水呢?净是些没用的鬼画符!哑巴!你不是说这里安全吗?水在哪?!”
斗篷人没有理会疤脸的咆哮。他(她)的目光,自进入石室起,就死死地钉在那幅巨大的盲眼女子壁画上,钉在她手中那柄用暗红线条勾勒出的、简单到极致的音叉之上。握着探测仪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呜…哇……呜哇……”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哭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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