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帆对陆远是有滤镜的。

    当然这年头，行业里的新人没有一个不对陆远有滤镜。

    二十三岁，三部电影，两部打破华语票房纪录，甚至横扫亚洲。从青春片到动作片再到奇幻片，每一次出手都在拓宽华语电影的边界。

    这种人，在这个圈子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所以当郭帆接到面试通知，踏进田园影业的那一刻，他是抱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态来的。

    他开过公司，拍过短片，画过漫画，见过不少圈内所谓的“大导演”。但是说句藏在心里的话，郭凡对大部分所谓的大导演都有点滤镜碎掉的感觉。唯有陆远是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格的人。

    面试过程却出奇地简单。陆远只问了他三个问题：拍过什么？管过多少人？

    能不能跟完一部戏？然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海里把他的履历重新排了一遍，随即点了点头：“行，明天进组。”

    正式开拍之后，郭帆一开始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陆远的片场比圈内大多数剧组都要安静，各部门按部就班地运转，没有人吼人，没有人摔东西。

    这时候的陆远已经不需要通过怒吼来增加自己在剧组中的威严了。

    整个剧组那种井井有条的效率感让他觉得舒服，正在攻读管理系的郭帆对这种秩序感有着天然的好感。

    他跟在陆远身后，负责盯监视器、核对拍摄进度、协调演员调度。

    他总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认知框架，去理解这片场的运转逻辑。然后跟自己记忆中的其他片场作对比。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跟当年的路阳一样，他察觉到了陆远和其他导演之间那道根本性的分界线。

    圈内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导演，几乎都有个通病。拿不准细节的时候，就让演员从不同角度反复演，然后在海量素材里慢慢挑。

    然而在郭凡的认知中，从数学的角度来看，表演、镜头、灯光、走位，乃至演员的情绪，导演的情绪等等太多的变量搅在一起了。

    所有的这些变量，其实有不止一种根本无法准确的控制。这意味着这种反复拍摄，本身是带有一种碰运气的意思的。运气好，碰到一条导演喜欢的。

    运气不好的话，拍了几十条，导演觉得第一条最好....

    一部电影拍下来，素材量通常是成片的十倍以上，多的时候能到十五倍，但是大部分都是废的。

    但陆远不这么干。郭帆注意到，陆远给演员的调整指令永远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他知道自己想要的精确效果是什么。

    每一个情节、每一个镜头，他都能精准地表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用最简单的语言告诉演员。

    不是“你能不能试试另一种方式”，“想想别的角度”。而是“你这样不行，应该这样......”

    郭凡粗略地计算过，按照这种节奏。这部电影的素材比压缩到了三倍左右，在其它的片场，几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郭帆后来在自己的手记里写过这样一段话：“我一直自我追问一个问题，什么才是最有效率的拍摄。我去过很多片场，但是始终得不到答案。

    直到我来了陆远的片场。看到他的拍摄，我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导演先在脑子里把电影拍完，然后在片场把它搬到现实。”

    另一个让郭帆震惊的是陆远的无人机团队。这年头，顶级的航拍团队全是国外的，国内导演拍大场面要么租直升机，要么从好莱坞请专门的航拍公司。

    郭凡见过那些国外的无人机团队。态度倨傲蛮横，价格极其昂贵。即便是最基础的拍摄，每天也至少需要一到两万美元。

    如果是专门定制的拍摄计划，甚至能够达到一小时数万美元，乃至十万美元的价格。

    但陆远不用，他竟然有一支全华班的无人机团队专门给他服务。郭帆后来才知道陆远不止有一家电影公司，跟一个社交网站，还有一家专业的无人机公司名为大疆。

    这个团队就是公司派来的。一个是辅助陆远的拍摄，另外一个也是收集无人机的飞行数据，为后续的迭代升级做准备。

    郭凡能够想象的到。收集了足够的数据，获得了升级的无人机，必定会再次回归，反馈给陆远的拍摄。

    如此导演拍摄驱动技术的研发，而技术的进步反哺导演的拍摄，形成一种独特的良性循环。

    这一切让郭帆既兴奋得睡不着觉。

    在他眼中陆远不再单单是一个导演。

    从拍摄方式到片场管理，从技术应用到团队搭建，陆远走的每一步都在他认知的边界之外。

    别的导演拍电影就是拍电影。陆远不一样，他象是在搭建一个能够持续产出高质量影象的系统。

    别的导演在消耗人才，陆远在培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