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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基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呛人的混合气味。
腐烂有机物的酸腐腥臭裹着消毒水的尖锐刺鼻,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鼻腔发疼、胸口发闷。
洪水没有完全退去,留下的淤泥呈深褐色,黏腻湿滑。
几乎没过姜明棠的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鞋底碾过淤泥的声响沉闷又黏滞,还带着若有似无的腥气。
姜明棠没有急着踏入核心冷库区,她停下脚步,微微闭上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精神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雷达网,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细密地扫过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坍塌的围栏、泡胀的饲料袋、散落的养殖器械,所有杂乱的景象都清晰地映在她的感知里,唯独没有异常的变异兽波动。
“还真的有活物?”
她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感知的边缘,捕捉到了冷库最深处传来的微弱生命波动。
不是充满狂躁和攻击性的变异兽。
是被层层防护包裹着,微弱却坚韧,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生物信号。
像暗夜里的一点萤火,若不仔细捕捉,转瞬就会被周围的死寂吞噬。
姜明棠眼神一凝,快步走向备用电源室。
她从腰间的战术鞘里抽出高频匕首,匕首刃身泛着冷冽的银芒,随着手腕轻转,嗤啦一声轻响,刃口轻易切开了生锈的门锁,金属碎屑簌簌落在淤泥里。
姜明棠走到控制箱前,伸手抹去上面的厚灰。
显示屏漆黑一片,电源线像死蛇一样耷拉在地上,绝缘层已经被变异鼠啃噬得斑驳不堪。
这并不意外。
末世降临月余,天空终日阴霾密布,连绵不绝的暴雨将整个世界浸泡在潮湿里,别说太阳能板,连风能发电机的叶片都在积水中生锈。
整个城市早就是一座失去了脉搏的钢铁坟墓。
她没有试图去修电路,而是直接撬开了控制箱下方的紧急手动阀盖。
“咔哒。”
她将随身带的合金扳手插进阀孔,肌肉紧绷,全力旋转。
“咯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那扇厚重得足以抵御重型卡车撞击的合金冷库大门,并非电动升起,而是依靠内部的重力平衡机构,在齿轮的咬合声中,极其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缝隙中涌现出来的,不再是机器冷气,而是积蓄了一个月之久的刺骨寒流。
这股寒气瞬间涌出,带着液氮特有的清冽与死寂,将门外那股腐烂的恶臭瞬间冲散。
姜明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绷的神经在这绝对的低温下稍稍舒缓。
她拢紧衣领,目光如炬,迈步踏入了这片被时间冻结的黑暗之中。
冷库深处,并非想象中杂乱的储物间,而是一个规整庞大的生物样本保存中心。
一排排银色的液氮罐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卫士,罐身的指示灯幽幽地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映得整个冷库愈发清冷。
那是独立于主电网的应急电池,设计寿命足够撑过三个月。
看来建造者早就考虑过断电的可能。
姜明棠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罐身,目光逐一看过上面的标签:
【鲁西黄牛-核心种群】
【太湖母猪-高产系】
【秦川肉牛-耐寒种】
【东涛鸡-抗病系】
【中华绒螯蟹-优质苗种】
姜明棠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标签上,眼底的诧异渐渐被一种近乎朝圣的凝重所取代。
这是国家留给后人最后的火种。
只要火种不灭,哪怕山河破碎,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上还会响起耕牛的哞叫,飘起稻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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