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总算是飞升前的最后一次公粮了吧？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外古木下的那个幼小身影上。

    张仙定了定神，不着痕迹地挺直了腰杆，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元若分身面前，张仙盘膝坐下，与他对视。

    元若分身也合上了手中的道经，平静的目光回望过来。

    张仙也不多话，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问心剑意浮现。

    他屈指一弹，这缕剑意便化作一点微光，点向元若分身的眉心。

    元若分身不闪不避，甚至微微仰头，坦然受之。

    剑意入体，张仙能清淅地看到，在元若分身的内府深处，以往种下的数道问心剑意依旧如定海神针般矗立，构建成剑意牢笼。

    而在那剑意牢笼的内核，镇压着一个漆黑小点，正在缓慢地旋转，试图冲击剑意封锁。

    随着这缕新的剑意添加，那剑意牢笼的光芒明亮了一分，而那缕漆黑小点的旋转速度，明显变得更加缓慢，渐渐趋于沉寂。

    做完这一切，张仙刚准备起身，就听到对面的元若分身，突然开口。

    “张仙，多谢你了。”

    张仙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能说话了？”

    元若笑了笑，分明是一副幼童的模样，语气却有些老气横秋，“我只不过是被魔气侵染，如今魔性本源已被你和胡桃联手，镇压得七七八八，能开口说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张仙恍然，点点头：“也对。”

    元若分身继续道：“如今你飞升在即，此一别便再无相见之日。趁此机会，不如聊聊？”

    张仙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愿闻其详。

    元若分身的目光，越过张仙，望了院子里的姜辞一眼，然后才转回视线，落在张仙脸上，缓缓说道。

    “阿辞身上的魔气，经过这些年的净化与转移，已经消弭得差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再帮她最后一次。”

    “将她身上最后残馀的、最难祛除的那一点魔性本源，尽数渡到我的身上。”

    张仙眉头微蹙：“可是这样的话，你体内汇聚的魔气将会达到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对你元神的侵蚀和痛苦，也会倍增。而且，一旦魔气总量超过某个临界点，问心剑意也可能镇压不住。”

    元若分身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妨。此次渡魔气，是最后一次了。不必考虑镇压，直接将魔气加注到我能承受的极限。然后……”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净化我吧。”

    张仙瞳孔微缩，他当然明白“净化”是什么意思。

    那是要用最猛烈的荡魔雷音，配合巨沼森林的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将他这具分身连同体内汇聚的所有魔气本源，一同彻底湮灭。

    “这是唯一能让她最快摆脱魔性纠缠、提前苏醒的方法。”

    元若分身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将难以根除的魔性本源集中到一处，然后彻底净化掉，一劳永逸。”

    张仙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稚嫩的身影，半晌才缓缓道：“要不是知道你的来历，我几乎要以为，你是姜辰的分身了。”

    元若分身淡淡地笑了笑，“分身和本尊，拥有相同的记忆与过往，但产生不同的想法与选择，岂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就象姜辰一样。”

    “我因本尊的执念与错误而生，也因此对阿辞怀有无法磨灭的愧疚。若她能摆脱魔厄，成功苏醒，那我这具分身存在的最后一点意义，便算是完成了。于我而言，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张仙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就算我飞升之后，胡桃也已习得了问心剑意的精髓，足以继续镇压你体内的魔气，保你灵智不失。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找到其他化解之法。”

    “然后呢？”

    元若分身反问，“魔气本源不会凭空消散，只要存在，就是隐患。总不能一直这样镇压下去。我是道尊的分身，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放任我这个隐患留在这里，你就算飞升了，恐怕也无法真正安心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而且，即便我能一直保持清醒，将来我也无颜面对清醒后的阿辞。更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对我而言，这具分身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与罪孽的证明。能以此身，换她一线清明，于我，是解脱，是赎罪，也是最好的归宿。”

    张仙看着他那双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从当年元若分身主动开始吸收姜辞身上散逸的魔气本源时，他就明白，这具分身早已萌生了死志。

    如今，只是将这一天提前，并让这牺牲，发挥最大的价值。

    他没有再说那些虚伪的矫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