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低声开口。

    “那今晚不只是抓接货人，还要救周显。”

    李闲打了个响指。

    “王妃答对，加一分。”

    她没心思笑。

    老吴从袖中取出一张平康坊简图，铺到桌上。

    “旧胭脂铺在这里，后井通药窖，杜三槐逃的暗道在南边，能入花楼后厨，西边有一条窄沟，能钻到赌坊废库，北边是武侯巡夜路。

    李闲看着图。

    “接货人会从哪来？”

    老吴道。

    “若是太医局的人，多半走北边，太医局外巷到这里，绕一圈可避开坊门盘查，若是黑市人，会走南边，若是吐蕃暗线，西边赌坊废库更方便。”

    李闲看向武媚娘。

    “你猜？”

    武媚娘一怔。

    “我？”

    “你不是来记账吗，账本里谁最急？”

    武媚娘把账本翻开，忍着不适，一页页看。

    她不是熟手，翻不快，可她看很认真。

    “杜三槐跑了，康九没露，焦万还在万钱坊，周显家出事，太医局被牵出，今晚若没人来取药，周显这条线就断不了。”

    她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这里，罗敬。”

    老吴凑近。

    “太医局副库丞。”

    武媚娘道。

    “周显名后有半红点，罗敬名后是整红点，杜三槐记账不会乱，半红是出库未入账，整红应是封药过手。”

    李闲笑了。

    “可以啊王妃，业务突飞猛进。”

    武媚娘没理他。

    “若周显只是拿药的人，罗敬才是能让药包盖上封印的人，今晚取药的人若要补齐证据，不会只派跑腿，至少要有一个懂封药的人在场，不然药封对不上。”

    老吴点头。

    “有理。”

    孙二娘看武媚娘的神情都变了。

    “王妃真会看账。”

    武媚娘低声开口。

    “从前在武家，不会看账就会被人吞嫁妆。”

    李闲听了，眼皮动了动，却没问。

    屋外有人敲门。

    三短一长。

    老吴开门，一个罗网暗探进来。

    “殿下，李将军传信，周显宅已封，女尸不是周显妻子，身量更小，手上有药杵磨痕，街坊说，周显妻妹前两日来过，今夜没见离开。”

    武媚娘闭了闭眼。

    孙二娘低声骂了一句。

    李闲问。

    “字条呢？”

    暗探递上拓本。

    李闲接过，看了一眼就递给武媚娘。

    武媚娘看着上头八个字，眉心压住。

    “字写很急，但不是乱写，妃字末笔收很硬，写字的人读过书，却故意写粗。”

    李闲看她。

    “你还懂字？”

    “武家女眷没资格管外账，但要看家书，看礼单，看聘书，字好不好，骗不了人。”

    老吴低声接话。

    “王妃说没错，这不像周显写的。”

    暗探又道。

    “李将军还说，周显家桌上药封干净，屋中翻找痕很重，但钱箱没动。”

    李闲开口。

    “找药册。”

    “李将军也是这般猜，他已派人查太医局库房，周显三日前告假，告假的批条出自副库丞罗敬。”

    屋内安静下来。

    罗敬。

    武媚娘刚从账本里点出的名字，李君羡那头也对上了。

    李闲敲了敲桌面。

    “这鱼有点肥。”

    老吴道。

    “殿下，若罗敬真来，抓住便能撬开太医局。”

    李闲点头。

    “可他未必亲自来。”

    武媚娘抬头。

    “他会来。”

    李闲看她。

    武媚娘道。

    “因为他们要确认我，不是确认斗篷女子，是确认楚王府有没有入局，若只派跑腿，跑腿分不清，罗敬懂药封，也懂周显，他来最稳。”

    李闲看着她，过了片刻，笑了一声。

    “王妃，你再这么卷，本王压力很大。”

    “卷又是什么？”

    “拼命干活还不涨工钱。”

    武媚娘道。

    “那你给我涨。”

    李闲被她堵住。

    老吴低头忍着肩膀发抖。

    孙二娘也差点笑，笑到一半又想起今晚自己要扮王妃，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