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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孟玦清明的目光,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早就不烧了,也不迷糊了。

    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她慌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孟玦没说话,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那股苦涩的药味漫开,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眉头拧成一团,却硬是忍着没吭声。

    沈卿婉见状,贴心地递过去桂花糕。

    他抬眼看了一会,就在沈卿婉以为他不吃的时候,他缓缓伸手将点心接了过去

    孟玦用完糕点,对她道:“余下无事,夫人回房歇着罢。”

    她确实累了,也不强留,替他拢了被角,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转身离去。

    刚走出院门,便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极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来了不少人。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到最后,竟像是将整个孟府都密密匝匝地围了起来。

    过了一阵,又安静下来,只是这安静莫名令人心慌。

    沈卿婉赶到府门,只见身披甲胄的兵士手持长矛,肃立墙外。

    问知是钦差大人许昌林奉旨查案,着颍州转运使孟玦即停职听参,不得擅离府邸半步!”

    但见天高气清,云淡日薄,一阵西风骤起,穿帘入户,卷得庭前金叶簌簌作响,如泣如诉。经风一吹,翩然坠地,正是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远郊官道之上,忽闻马蹄声响,行色匆匆,竟似星驰电掣一般,片刻之间,已去得远了,唯留一路尘土,漫漫未歇。

    那驿使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至盛京。

    陛下阅完奏报,十分震怒,当即着命兵部尚书许昌林,兼任颍州钦差,即刻启程,彻查颍州灾情。

    许昌林日夜兼程,三日后抵达颍州。他甫一入城,县马高晖便亲来相迎,又在云香楼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宴中,高晖提及此次毁堤事件,称皆系孟玦一人之过。是他贪墨河道公款,以至今日大灾。

    许昌林一时摸不清深浅,并不表态,只说未有明确证据,不可妄下结论。

    高晖笑道:“证据早已送到官人下榻处,另有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金银虽好,可那孟玦一从四品官员,又是宰相门生,轻易得罪不起。要他搭上前途换金银,他是不肯的。

    许昌林眯着眼,没接话。

    高晖眼珠子一转,陈说道:“听说他将所贪钱款皆交由船老大武显,而那武显早就携款逃了,定是追不回来。”

    说到“不回来”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似乎别有深意。

    “官人单凭权柄囚孟玦于府中,候奏疏上达天听。他起不了什么风浪,此事自会尘埃落定,再无掣肘。

    “待官人归京之时,家岳亦当备下盛筵,为君洗尘接风。”

    许昌林将话中的意思听了个明白,点了点头。

    月上中天,宴席散去,众人皆沉溺于美酒佳人,唯惠和县知县沈阶一脸凝重,他不着痕迹拨开高晖身边的帮闲,凑近道:“高官人,方才闻你言辞,似要小女夫婿性命。

    “若他当真遭此劫难,罪名降下,小女难活。我阖府上下,亦因姻亲之故,难逃池鱼之殃。”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发急迫:“下官追随您左右数载,鞍前马后,不敢有半分懈怠,些许微劳,虽不足挂齿,却也是一片赤诚。望官人念及这数年情分,容他一条生路。”

    高晖闻言,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两只眼睛却黑沉沉的,透不出一点光亮来。“沈大知县,你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孟玦是绝对留不了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当初你想把女儿送进我府里做妾,我这边正眼巴巴地等着。

    “你倒好,转头就把人许给了孟玦做正妻。啧啧,都说沈大人精明,会攀高枝。”

    沈阶脸上一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就干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只可惜啊,”高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这高枝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山芋。如今自身难保,你这亲家,怕是也要跟着遭殃。”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沈阶的肩膀,语气陡然变得亲昵:“不过你也别慌,念在你跟着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替我办了不少事的份上,真到了那一步,我肯定要保你周全。”

    沈阶隐约咂摸出一点意思,却又不是十分肯定,只抬眼看向高晖。

    高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然,这保你周全的法子,还得沈知县自己点头才行——你若是成了我岳丈,我这个做女婿的,哪有放着亲家不管的道理,你说是吧?”

    说罢,他哈哈大笑一阵,扬着袖子,被帮闲簇拥着离去。

    独留沈阶一人,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天上的云,一阵明,一阵暗。

    待夜色浓了,轻薄的云成了厚重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城头,将那轮残月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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