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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只留了角落一盏小小的落地宫灯。他不敢让室内全然黑暗,怕会睡得太熟,再次做到那个令他感到恐惧的梦。

    和衣躺下,他努力让纷乱的思绪沉淀。然而,越是刻意,那些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言语与画面,便越是清晰地翻涌上来。

    先是那句妻子留下冰冷决绝的话语——“我不思量,你也莫思量我”,字字如冰锥,反复敲击在心尖,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钝痛。

    除此之外,他竟然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欣慰,这诗出自谢孟希的《卜算子》,她在离开的日子里,竟也没有荒废诗文学习。

    他寂寥地笑了笑,像是一个老师对学生勤勉刻苦的赞赏,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她对待诗文、香道,这些不易习得的技艺从来都是坚持不懈,却在感情上这般轻易放弃。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地颤动起来,他是不是真的很让她伤心。

    他回想着琳琅白日所言,那些不为他所知的牺牲与付出。

    掌心一片湿热,掇着肩气喘,她为自己付出那么多,他却从来没看见过。

    他满心的惭感。

    或许……他该放手。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既然只会带给她痛苦与束缚,不如就彻底松手,让她去追寻真正的安稳喜乐。

    可是……放手?

    只要想到从此生命里再无她的身影,再无那抹清浅的笑容,再无那缕熟悉的暖香,再无那双偶尔会流露出依赖与温柔的眼眸……他便觉得心脏出现一种麻木的酸胀,光是想象,便已痛不欲生。

    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夏日将至,天气已有几分闷热,他烦躁地扯开寝衣领口,却仍觉胸口憋闷,气息不畅。

    不觉已是后半夜。窗外忽起了风,带着湿意,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便敲打在了窗棂上,由疏而密,渐渐连成一片沙沙的声响。

    他却愈发烦躁。头也愈发疼了起来,像有无数细针在密密地扎。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扶住胀痛的额角,听着窗外那单调而绵密的雨声,心中那点莫名的焦灼与空虚,却如野草般疯长。

    他忽然无比怀念起她身上那缕清幽的体香。

    以前每当他政务烦冗,或是心绪不宁时,只要靠近她,嗅到那缕独特的香气,便会觉得心神宁定,烦郁稍解。

    可如今,这卧房中,那抹香味早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再也……闻不到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绿松如往常一般,早早起身,盥洗毕,便轻手轻脚地行至孟玦书房外间候着,预备伺候主子起身梳洗。

    然而,左等右等,直至东方既白,晨曦透过窗纸,将室内映得一片朦胧亮堂,里头却依旧寂然无声,不闻丝毫动静。

    绿松心中纳罕,郎君极少误了起身的时辰,更遑论睡到这般天光大亮。他心下嘀咕,莫不是昨夜终究熬不住,疲极睡沉了?又或是身体有恙?

    他不敢再等,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侧身闪入。

    室内光线尚暗,落地宫灯早已油尽灯枯,只余一缕极淡的烟气。他放轻脚步,绕过书案屏风,悄无声息地踱至内间卧榻前。

    目光所及,绿松不由一怔。

    只见孟玦和衣卧于榻上,锦被只盖至腰际,怀中却紧紧拥着几团各色的衣物。那衣物被揉得有些发皱,却依旧能看出是女子寝衣的样式。

    孟玦侧身蜷着,脸颊几乎埋在那团衣物里,睡颜竟是难得的平静安宁,甚至微微透着一丝孩童般的依恋与满足。

    他眉头舒展,呼吸匀长,与往日即便睡着也眉心微蹙、气息不稳的模样截然不同,显是睡得沉了。

    绿松认得那衣裳是沈娘子之前所穿衣物。看着主子这般情状,绿松心头一阵酸涩,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默默看了片刻,终究没有出声唤醒。只悄然后退几步,退出内间,又轻轻带上房门。

    转身便往小厨房方向去。寻到厨上管事的婆子,吩咐道:“郎君昨夜歇得晚,今晨便让他多睡会儿。

    “早膳也不必备了,只拣些清爽易克化的点心,用小食盒装好。等郎君醒了,若赶着上衙,便让他带着车上用,也便宜。”

    一夜雨疏风骤之后,天气便一日热过一日,京中入了暑天,闷热难当。然则南边数州,自春徂夏,竟是久旱不雨,赤地千里,河流枯竭,田畴龟裂,秧苗尽槁。灾情如急报,雪片也似飞入京城,堆满御案。

    在太极殿朝见时,皇帝提及此事:“久不雨,朕夙夜焦劳,奈何?”

    陆尚书率先禀告:“陛下忧悯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愿陛下痛自责已,下诏广求直言,以开壅蔽;大发恩命,有所蠲放,以和人情。”

    见皇帝神色松动,又言:“近日畿内诸县,督索青苗钱甚急,往往鞭挞取足,至伐桑为薪以易钱货。旱灾之际,重罹此苦……”

    赵远卓闻言,心中暗骂:陆尚书这老贼,借着旱灾,打着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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