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芷霏过来，“你刚才走丢去哪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谢如棠有些魂不守舍，被她觉察，“你怎么了？”

    “脸颊怎么红红的。”

    顾芷霏含笑揶揄：“莫不是独居小院，守寡的日子久了，思春了？”

    原是女子之间私下说笑，本就没什么顾忌，往日里顾芷霏也常常同她闲谈，顾芷霏甚至还和她吐槽过和裴玄南同房的私事呢。

    谢如棠心头猛地一慌，耳尖残存的热意又往上涌，手心跟着沁出层薄汗。

    她哪里敢告诉她，方才是裴知珩将她抵在梅树下，吻得她花枝乱颤。

    谢如棠小声嘀咕：“嫂嫂说笑了。”

    两人便回了寿宴，落座。

    为贺裴母寿辰，裴府特意将最大的观园收拾出来，临水搭起一座戏台，请来了京里头最负盛名的戏班，这笔银钱是裴知珩拿出来的，全是为了尽孝，哄裴母开怀。

    丝竹开始悠悠扬起。

    谢如棠随一众女眷寻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有意往人堆里藏了藏，垂着眼看台上水袖翻飞。

    她指尖轻轻攥着帕子，心里想的是等下宴席一散，就要和裴知珩去私宅的事。

    于是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四下扫，向男人的方向看过去。

    希望他能放过她。

    她当初不是有意要招惹他的。

    结果裴知珩站在最前方的方向，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无论在哪，他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何况他又是世家第一人，即便各部堂官过来了，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谢如棠看着他那道威严修长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很是渺小。

    人来人往，他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只能在人群里仰望着他。

    她不过是小小的沈家媳，这辈子原本不能与他攀上关系。

    可偏偏是这样的男人，与她这个媳妇纠缠在一起，非她不可……

    谢如棠心脏噗通乱跳，有些小鹿乱撞。

    想到这样皎皎如月的裴家掌权人，与自己有了私情，她的心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这种轻快，就像玷污了朱红屋檐上最高洁不染的一抔雪。

    谢如棠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看见今天不少世家的千金姑娘，女眷们都偷偷在打量着裴知珩，无不脸红，他身居大理寺卿要位，在京中本就是无数贵女的心上人选。

    这时裴知珩目光往人群一望，寻找着她的身影。

    感觉她正在妯娌旁边注视着他后，他指骨微顿，目光更深更滚烫了。

    彼此才能感受出的暧昧。

    这时，他对着旁边的红药低语了一声。

    转眼，红药就默默过来，将东西给她。

    谢如棠打开掌心，才发现男人叫丫鬟给她塞在手心里的是个纸条。

    趁着左右无人打开一看，上面写了，槐花胡同。

    谢如棠心脏一跳，脖颈更热了。

    是让她去胡同和他汇合的意思。

    周围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逐渐飘远，谢如棠脑袋空白，捏紧着纸条，上面还有他写得清隽瘦长的字。

    戏台丝竹婉转，戏班先唱了两折喜庆祥和的曲目，都是裴母平素爱听的老戏。

    裴母坐在主位，听得入神，戏班子若唱得好，她还重重有赏。

    待到一曲落罢，丝竹再起，旦角水袖如云轻扬，开口便是《牡丹亭?寻梦》。

    谢如棠愣住了。

    顾芷霏面露诧异，跟着看过来，“我记得，这不是你素来最爱听的一出吗？”

    “真是巧了，你今日可以好好听一听了。”

    谢如棠也很诧异，便以为是凑巧。

    她听得入迷，侧脸娴静妩媚。阳光落在她头顶，美得不可方物，连唇角微红的弧度也惊艳得惊心动魄，偏偏她媚而不自知。

    这是谢如棠近来的日子唯一感觉到的放松和鲜活了。

    她表现得跟小姑娘一样雀跃。

    猝不及防间，谢如棠隐约感受到一道温沉的视线遥遥落过来。

    她看过去时，就见裴知珩负手立在人群的边上，男人身上裹着黑色大氅，那张不苟言笑的俊容对她露出个安心的笑容。

    谢如棠怔住，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一出，竟是裴知珩特意安排的。

    这首《牡丹亭?寻梦》这是她年少时最爱的戏，从前还未嫁入沈家，她常独自躲在闺中翻读曲本，偏爱杜丽娘一腔痴念、梦里寻情的字句。

    只是自嫁与沈渊，日夜操持家事，后来夫君亡故，守寡度日，她早没有闲情再听这缠绵情爱的曲子，算一算，已经很久不曾听见了。

    只是，裴知珩竟从沈家打听到了她爱听的戏曲？

    谢如棠心不在焉，耳根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