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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平淡。
“没什么!”韩必兴挠挠头,道:
“就是社学先生讲北征的事,说神机营统领陈懋,在忽兰忽失温一战,用火铳打得瓦剌人不敢靠近。
先生说,那是咱们大明最会造火器的人。”
老陈没说话。
他拿起刚刚封好的陶范,轻轻地放在了火盆边上,用余温慢慢烘烤。
“那小子!”
他忽然开口,像自言自语,道:
“当年才二十出头,第一次上阵,吓得尿裤子。”
老陈拿起旁边的抹布,慢慢擦着手上的铜屑。
“打完了,躲在大帐后头换裤子,被他爹揪著耳朵骂了半个时辰。”
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不知怎的,就传成了‘督造精利、战功赫赫’了。”
尿裤子换裤子督造精利战功赫赫
韩必兴好像忽然想到了《闻尘录》中,记载的一则关于陈懋野史。
可这个结论还是太过荒诞!
一个统领着大明最精锐部队、名垂青史的一代名将,会是眼前这个瘸著腿、满手油污、隐居在乡下小院里的孤僻老头?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盯着老陈,试图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名将”二字相匹配的痕迹。
没有。
那里只有岁月刻下的沟壑,只有匠人长年累月,面对炉火与金属留下的沉静!
只有对一个故去师兄的缅怀,以及
一种早已看穿了世事浮沉的疲惫。
但是,为什么他一个乡下老匠,却能随口说出“倭国铜含银”、“云南胆铜性脆”,这种只有国家级匠作局大师傅,才知道的材料秘辛?
为什么礼部会把一件坏了二十多年、连宫里都束手无策的佛郎机自鸣钟,送到他手上,让他“砸了卖废铜”?
为什么他提起“英国公张辅”、“神机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隔壁村的张三李四?
还有他的腿!
神机营的匠人,就算因公负伤,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可如果是一位曾经“临阵怯懦”的将军,在后来的战事中,为了洗刷耻辱而奋不顾身,最终断腿卸甲,归隐田园
这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
陈懋老陈
韩必兴反复咀嚼著这两个名字。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他不是在说一个听来的故事,他说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此时老陈,正弯著腰,用一块破旧的麻布,在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案台上的铜屑。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就像那案台上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佝偻的脊背和花白的鬓角,看起来如此平凡,如此苍老,又如此孤独。
这一刻,韩必兴再也看不见那个普通的匠人。
他看到的,是一个曾经统帅千军、叱咤风云的大明将领,将所有的荣耀、战功、屈辱与不甘,全都封存在了这个破旧的小院里!
封存在了那些冰冷的齿轮与滚烫的铜水之间。
历史研究院-老陈v:“等等。
这里有一个知识点!
忽兰忽失温之战,神机营统领陈懋确实参战,年仅二十四。
官修史书中,记载他‘督战勇猛,身先士卒,火器犀利,迫敌不敢近前’!
但是,有一本明末文人所作的私人笔记《闻尘录》中,曾有寥寥数语提及此战。
笔记中称,战后陈懋确实曾被其父,也就是当时的老将陈亨当众责骂,原因是‘临阵怯懦,惊骇失措,需更换衣裤’。
这一记载,历来被主流史学界认为是孤证,且与陈懋之后无可挑剔的赫赫战功完全相悖。
故一直被定性为野史,甚至是政敌的污蔑之词,存疑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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