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将整座承天门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的时候。

    忽鲁谟斯国的使臣最先绷不住了。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一个百姓身上。

    那人扶住他，嘿嘿一笑：“别怕别怕，这才刚开始。”

    那使臣嘟囔了一句什么。

    旁边没人听懂，但看那表情，大概是在问候安拉。

    榜葛剌国的僧人忘了念经，手里的佛珠掉了一地。

    锡兰山国的女使臣双手捂著耳朵，嘴里叽里咕噜地喊著，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等到“万国来朝”四个字在天上烧起来的时候。

    一群使臣直接跪了！

    不是朝拜，是腿软。

    他们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神这是神”

    那个欧洲商人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嘴就没合上过。

    烟花炸一次，他哆嗦一下。

    炸到第五次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抱着头，用不知道什么鸟语语喊了一句什么。

    看那架势，大概是在喊“妈妈”。

    他后来在游记里写道：“那夜的火光，让我以为到了世界的尽头。

    而那个站在城楼上的皇帝，像极了传说中掌管雷电的神祇。”

    当然，这是后话。

    没办法，土鳖国的人，从来没见过什么是烟花！

    朱棣看着天上最后一点光熄灭。

    他挥了挥手。

    城楼上，一个小太监端著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摆着几个小酒杯，每一个杯子都是白瓷的，薄得像纸，灯光从杯壁里透出来，像一盏盏小灯笼。

    朱棣端起一杯酒。

    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看了很久。

    “今夕上元，与尔等共度佳节。

    这杯酒，朕敬你们。”

    他把酒杯举过头顶。

    “敬这天下，敬这盛世，敬大明!”

    “万岁！”

    十万人同时喊出这两个字！

    声音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朱棣一饮而尽。

    他喝完，把酒杯倒过来，朝人群晃了晃。

    一滴都没有了。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然后，只见承天门侧门走出数百个太监，抬着一坛坛酒，倒在广场中的大缸里，用木勺舀给百姓。

    一个太监端著一碗酒，走到人群前面。

    他面前是一个老人，六十多岁。

    老人接过酒碗，手在抖。

    酒洒出来一点，溅在手上，他赶紧低头舔了，舍不得浪费。

    他端著那碗酒，看着碗里的米酒，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太监吓了一跳：“老丈，怎么了？”

    老人抬起头，满脸是泪：“这是陛下的酒？”

    “是陛下赐的酒。”

    老人把碗举过头顶，像朱棣刚才那样，朝着城楼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

    “陛下万岁”

    他喊完，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甜的。”他道：“陛下的酒，是甜的。”

    旁边一个年轻人也接过一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是米酒，有点酸。”

    老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陛下赐的酒，能不甜吗？”

    年轻人笑了：“是是是，甜的，甜的。”

    老人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这辈子喝过很多酒。

    苦的，辣的，涩的。

    从来没有喝过甜的。”

    “陛下的酒，是甜的。”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酒甜，是心甜。

    皇上赐的酒，喝到嘴里就是甜的。”

    朱棣又端起一杯酒。

    他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扔在地上，白瓷杯碎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韩必兴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

    “天子赐的酒，喝的不是酒。

    是‘我与天子共饮过’的资格。”

    朱棣用一个破碎的酒杯，在所有人的心中，创建起了一座丰碑。

    那丰碑上刻画的，是“万寿无疆”的愿景，是“万国来朝”的梦想，更是“我，与你们同在”的帝王承诺。

    今晚的烟花盛宴，今晚的共饮之酒，已经超越了娱乐的范畴。

    它在大明百姓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为“信仰”的种子，一颗名为“归属”的种子。

    我说谎不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