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那支闲置许久的朱笔，在舆地图上又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一次，点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那片海域，是郑和第五次下西洋才抵达的未知之地，在大洋的那一边，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查。”

    朱棣道：“但不是查他有没有问题，查他想要什么。”

    刘忠跟在朱棣身边二十年，从燕王府的亲卫，到如今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陛下不是不怀疑韩三郎，而是已经越过了怀疑的阶段，直接进入了“使用”的阶段。

    所以，不必再纠结于他的过去，他的来历，他身上的那些古怪之处。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欲望，他的软肋。

    知道了一个人想要什么，就知道了该如何驱使他，如何掌控他。

    这是帝王心术，是朱棣用了二十年，将无数能臣猛将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不二法门。

    “臣，明白了。”

    刘忠躬身行礼，退出了乾清宫。

    朱棣踱步到窗前。

    他推开一扇窗，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庭院里那几株腊梅，花瓣在风中被无情地卷起，又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

    那满地金黄，碎碎的，亮亮的，像碎金子。

    他又想起了韩必兴说过的那句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三十年前，他朱棣，还只是燕王府里一个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制的皇子。

    每天只能在城外的军营里和兵卒们混在一起。

    三十年后，他是大明天子，坐在这紫禁之巅的乾清宫里，俯瞰著万里江山，享受着万国来朝的荣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一个乡下小子，一个不久前还是全村笑柄的傻子，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句话。

    他要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要么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办到。

    朱棣觉得，他是后者。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相信自己能办到的人，才真的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