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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见过的明代药柜图录。
那些流传下来的文物上,抽屉拉手是黄铜的,磨得锃亮,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伴随着铜壶滴漏轻微的滴水声,周医官走到药柜前,目光在众多标签上飞速掠过,最终将手伸向了一个黄铜拉手。
他拉出其中一个抽屉。
小巧的铜铲探入木匣,发出一阵“沙沙”声。
他铲出几片切得很薄的药材,手腕轻轻一抖,药片便均匀地落在柜台上铺开的一张泛黄的包装纸上。
他的手很稳,动作行云流水。
称、分、包,一气呵成。
周医官嘴唇翕动,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韩必兴的耳朵里
“柴胡两钱、黄芩一钱半、半夏一钱、甘草五分”
像念咒,又像吟诗。
韩必兴脑子里浑浑噩噩,视线里的景物都罩着一层晃动的虚影。
旁边那个小学徒,已经麻利地将一只黑漆漆的砂锅,架在了红泥小火炉上。
炉膛里的炭火被蒲扇扇得通红,火星子偶尔噼啪爆裂一下,溅在灰黑色的地砖上。
周医官将配好的草药尽数倒入砂锅,又添了三碗清水,将陶盖扣上。
他不时凑近炉子,眼睛紧盯着火候,手里捏著一根长竹筷,估摸著时间便揭开盖子轻轻搅动两下。
嘴里碎碎念著:“武火煎开,文火慢熬,煎到一碗水,不可过,不可不及”
韩招弟紧紧挨着木榻蹲下,手里攥著一块用凉水绞过的粗布巾,敷在韩必兴滚烫的额头上。
不知道熬了多久,久到韩必兴快要彻底昏睡过去时,那股刺鼻的药苦味钻进了鼻腔。
药终于煎好了。
黑褐色的浓稠药汁,被倒进一只粗瓷大碗里。
韩招弟双手捧起瓷碗,走到榻前蹲下。
她用一把木勺舀起一小半带着沫子的药汁,放在嘴边呼呼地吹了半晌,直到觉得不那么烫了,才凑到韩必兴干裂的嘴边,道:
“三郎哥,喝药了。
大夫说趁热喝才发汗。”
韩必兴的嘴,勉强张开一条缝。
苦涩的液体流进喉咙,像一条火线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他差点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小半碗下去,胃里翻江倒海,但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周医官站在几步外看了看,点了点头,道:
“能出汗就好。
邪气有了出路。
这一剂喝完,你们等两个时辰后,再去用那药渣煎第二剂。
今晚若是能把烧退下来,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柜台,从角落里拿下一只青花小瓷瓶,拔掉红布塞子,倒出几粒黑不溜秋、只有绿豆大小的药丸。
他用干净的裁纸包严实,递给一旁的韩招弟,道:
“这是紫金锭,安宫定志的。
若是到了半夜他烧得说起了胡话,就切几片生姜熬汤,把这两粒药丸化开喂他灌下去。”
韩招弟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接过药包,像拿着什么无价之宝一样揣进怀里。
周医官看着袁彬道:“既然陈公公说话了,就暂且在药局将就住下,好转再走。”
袁彬对他抱了抱拳。
他没再多言,又踱步回到了那面高耸的药斗墙前,继续盘点着抽屉里的药材。
韩必兴喝完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会儿是韩老财那张奸笑的脸,一会儿是韩继祖举起拳头的影子,一会儿又是郑和的大船在海浪里摇晃,桅杆上挂著‘大明’字样的旗帜。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塞进了一叶扁舟,在滚烫如开水的海面上起伏跌宕。
一会儿被抛向云端,一会儿又狠狠砸进海底,四面八方都是窒息的热浪,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岸边。
在这个漫长的夜里,韩招弟半步也没有离开过榻边。
她熬红了眼睛,就那么固执地守着。
每隔一会儿,她就用那块湿布巾去擦拭韩必兴的额头、脖颈和手心。
布巾贴在皮肤上没几息就变得温热,她便转头在木盆的凉水里重新搓洗拧干,再继续敷上去。
水滴顺着她的指缝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沉的水渍。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沉沉的,隐隐传来几声打更梆子响。
韩大柱虽然腿上有伤,但是强撑著,拖着步子,把熬好的第二剂药端了过来。
韩必兴被半扶起来,刚灌下去一碗,胃肠一阵剧烈的翻腾,“哇”地一声吐出了大半。
吐完之后,整个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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