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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柱吃得满嘴是油,韩王氏小口小口地嚼著,眼睛却一直看着儿子,韩招弟则吃得像只小花猫,两个包子下肚,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吃完包子,刚走出巷口,韩必兴的脚步就顿住了。
迎面不远处,一个黑脸汉子正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站在路旁。
正是袁彬。
袁彬看见他们,面无表情地迎上来:“韩大人,伤好了?”
韩必兴一愣:“袁校尉?您怎么在这儿?”
“陈公公吩咐的,让我护送您回村。”袁彬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您这伤还没好利索,路上万一再出什么事,陈公公怪罪下来,我担不起。”
韩必兴心里犯嘀咕:“我一个九品小官,用得着锦衣卫校尉护送?陈祥这礼遇也太过了。”
但他没问出口,只是拱手道:“多谢陈公公美意,也劳烦袁校尉了。”
袁彬摆了摆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打了个响鼻,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韩大柱雇了一辆骡车,一家人坐上去,跟在袁彬马后,朝顺天府的方向驶去。
车马粼粼,人声嘈杂。
有挑着担子高声叫卖的小贩,有身穿绸缎、手摇折扇的富家公子,也有和他爹娘一样穿着粗布短打、满面风霜的力夫。
顺天府衙门在城北,从惠民药局过去,坐车也就小半个时辰。
韩必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著领了赏银之后的事。
六十两银子,五百贯钞,十匹绢。
宝钞在永乐年间已经贬值得厉害,跟废纸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五百贯听起来唬人,实际购买力能不能换回五六两银子都难说,只能拿去换点日用杂物。
十匹绢倒是好东西,可以给娘和招弟做几身新衣裳,剩下的卖掉也能换个十几两银子。
真正的大头,是那六十两现银。
在这个时代,一户农家一年的开销不过三两银子,六十两够一个五口之家吃穿二十年。
但这笔钱不能全留着花。
他要盖房子,要买地,要给父母留生活费,还要托人照看。
一进一出,剩下的也就没多少了。
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韩必兴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还只是安家,以后在船上,在海外,处处都是要用钱打点的地方,自己这点家底,还是太薄了。
骡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顺天府衙门,坐北朝南,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腰间挎著刀,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来往行人。
衙役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没有半分寻常百姓的畏缩,便没有立刻驱赶,只是横过水火棍拦住了他: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袁彬翻身下马,走到门口,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
衙役接过木牌一看,脸色微变,立马收起了棍子,恭敬地躬身道:“校尉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锦衣卫的牌子,果然比什么都好使。
韩必兴见状,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新授散官,奉旨领赏。”
他让韩大柱和韩王氏在车上等著,跟着那名衙役走进了深邃的府衙大门。
熬夜修仙:“腰牌一掏,衙役秒怂。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专业打假王:“必兴老师,你一个从九品,靠锦衣卫的腰牌狐假虎威,合适吗?”
猴子又上树:“合适!怎么不合适!有靠山不用,那是傻子!”
高大的照壁上画著一只巨大的“獬豸”,传说中能辨忠奸的神兽,正用它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每一个进来的人。
穿过前院,就是大堂。
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沉重的光泽。
韩必兴只是匆匆一瞥,便被引著绕向了后堂。
大堂后面有几间厢房,是各房书吏办公的地方。
他跟着衙役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挂著“户房”牌子的屋子前。
“韩大人,您自个儿进去吧,我在外面等著。”衙役往门边一站,像个门神。
韩必兴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大案桌,上面堆满了账簿和文书。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身穿绯色官袍,补子上绣著云雁——这是正四品服色。他正低着头,指著一本册子对旁边的人交代什么。
旁边站着一位年轻些的书吏模样的官员,穿着青色官袍,补子绣黄鹂(从七品),手里捧著一杆戥子,正在称量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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