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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肋骨处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袁彬牵着马,跟在他身后。
这位锦衣卫校尉,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脸。
沉默了一段路后,袁彬忽然勒住缰绳,道:“韩大人,您刚才在院子里,对那些学童说的那番话,说得不错。
韩必兴闻言一愣,转过头去。
袁彬那张就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袁校尉过奖了。”
韩必兴笑了笑,道:
“一时有感而发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袁彬没再接话,好像刚才那句夸赞,已经耗尽了他今天所有的说话份额。
但是,韩必兴却注意到,他那张黑脸似乎没那么黑了!
当然,也可能是阳光的问题。
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那匹神骏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嘚嘚地迈开蹄子往前走去。
社学所在的巷子口,一辆略显简陋的骡车正停在树下。
韩必兴刚走到近前,车帘便被掀开。
韩招弟那张因为焦急而红扑扑的小脸蛋,探了出来。
小丫头手脚并用地扑腾下车,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撒娇道:
“三郎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呀?我和爹娘在车里等得都急死啦!”
车厢内,韩大柱和韩王氏也探出头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遇到几个朋友,多说了几句话,耽搁了。”
韩必兴笑着揉了一把招弟的头发,手感有些扎手。
这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瘦得像根豆芽菜。
他伸进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刚才进社学前,在街角的小摊上随手买的糖块。
“给,吃糖。”他把油纸包递过去。
韩招弟接过纸包,鼻尖凑过去闻了闻。
油纸发出沙沙声,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麦芽甜香。
她吞了口唾沫,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它揣进了怀里,隔着破衣襟拍了拍。
“怎么不吃?”
“留着慢慢吃!干娘说了,好东西得省著。”小丫头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韩必兴心里一酸,没再勉强,转身招呼爹娘坐稳,自己也翻身跳上了骡车。
骡夫扬起鞭子,在半空中甩了个响,骡子打了个响鼻,拉着车缓缓驶出县城。
沿着官道,一路朝着韩家村的方向颠簸而去。
袁彬骑着那匹黑马走在前面,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串蹄印。
韩必兴靠在车壁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摇晃。
耳边是骡子脖子上的铜铃声,视线越过随风掀起的车帘,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稀疏的村落。
他在脑子里,把现有的家当仔细盘算了一遍。
六十两雪花银,外加五百贯大明宝钞,还有十匹上好的绢布。
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但钱这东西,赚来就是为了花的,得花在刀刃上。
首先是房子。
韩家村那间破土坯房,是绝对不能再住下去了。
屋顶铺的茅草早就烂了,一到下雨天,屋里屋外都在下泥汤。
必须得盖新房。
盖三间宽敞明亮的新瓦房,用青砖砌墙,上好的松木做梁。
连雇工匠带买物料,按京郊的物价,满打满算大概需要十五两银子。
这在韩家村绝对是顶配的豪宅了,毕竟村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家,住的都还是随时可能倒塌的土坯房。
其次是地。
农民没有地,就像鱼没有水。
韩大柱之前一直租种村里大户韩老财的五亩水浇地,每年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连一家人吃个半饱都勉强。
如今那个作恶多端的韩老财,因为牵扯进案子被发配充军了。
按照大明的律法,他名下的那些田产,大概率会被官府收回重新造册分配。
韩必兴盘算著,等回村安顿好,就花点银子打点一下,趁这个空档把那五亩地直接买下来,落到老爹名下。
上好的水浇地,一亩地差不多要一两银子,买五亩就是五两。
有了属于自己的地,老两口就不用再看人脸色交租子了。
再者是留给他们的生活费。
自己马上要随郑和的宝船队下西洋,这一去生死未卜,短则两三年,长则不知何年何月。
必须给家里留足底气。
十两银子作为日常开销,加上那五亩地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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