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国将烟头摁进已经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说。”

    罗正阳朝旁边沉默的老六扬了扬下巴，道：“老六，你来说。”

    老六从桌上那一堆杂乱的文件和照片中，抽出了三张，一字排开。

    第一张照片，是一条幽深曲折的地下通道，洞壁粗糙不堪，能清晰地看到岩石上留下的、明显是人工挖掘的痕迹。

    第二张照片，拍摄的是通道深处的一个岔路口，三个黑漆漆的洞口，分别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第三张照片，则是通道内散落的一些物品：一个沾满泥土的矿灯、几捆麻绳、几个破损的麻袋，以及几个已经被撬开的、样式老旧的木箱。

    “前几天，网上那个因为发现地下车道火了一把的户外主播，又跑到秦川岭余脉无人区里直播。

    那小子为了流量，胆子野得很，专往没人去过的深山野沟里钻。

    结果，在一条几乎完全干涸的溪谷底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和碎石掩盖得非常隐蔽的洞口。”

    “他进去了？”

    “进去了。”老六点点头，道：

    “洞口很窄，但他还是钻了进去。

    往里走了大概两百米，发现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地道，非常规整。

    那小子为了直播效果，当着直播间里几万观众的面，就往里探。”

    “然后，他在地道的深处发现了这些。”

    老六点了点第三张照片上的那几个木箱，道：

    “箱子里面，装的全是矿石。

    有丹砂，有稀土矿，还有铀矿石。”

    “铀？”

    “是低品位的，但我们的专家确认了，确实是铀。”

    罗正阳接过了话头，他的脸色铁青地道：

    “那个主播根本不懂这些，还把矿石拿到镜头前，拿在手里给观众展示。

    说什么‘这石头真好看，还会发绿光’。

    幸亏他直播间里有懂行的观众，第一时间就报了巡查署。

    等我们的巡查员封锁山区，找到他的时候，那小子已经把一块矿石带出了洞口。他那只手，已经开始脱皮了。”

    周振国沉默了几秒，问道：“主播人呢？”

    “在隔离医院，诊断是轻度辐射损伤，没有生命危险。

    但他的直播间

    在他拿出那块矿石的时候，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峰值达到了三百七十万。

    也就是说，有三百七十万人，通过网路，亲眼看着一个主播，从一条我们此前毫不知情的地道里，拿出了铀矿石。”

    周振国点燃了另一根烟，缭绕的烟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地道查了吗？”

    “查了。”

    老六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地图，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张秦川岭余脉等高线地形图，上面已经被红色的记号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几十个点。

    老六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那条地道，根本不是孤立的。

    它只是一条主干道。

    从主播发现的那个洞口进去，笔直走大约五百米，就开始出现分支。

    我们立刻组织了三组专家勘探队，同时往下探。”

    周振国吐出一口烟圈，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三条分支，每一条都在向山脉的更深处延伸。

    我们的人员带着最先进的设备，在最长的一条分支里，不间断行进了将近四公里，依然没有走到头。

    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新的岔路口，通向更多的未知区域。

    整个地道网路，就像一个蚁穴。”

    老六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无人山区，画了一个圈。

    “我们根据已经探明的路线和地质雷达的初步扫描，做了一个最保守的估算。

    仅目前发现的这片地道网路，其总长度，就超过了八十公里。”

    “八十公里？”连周振国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眉头也不由自主地一跳。

    “只多不少。”

    罗正阳在一旁补充道：

    “而且，这些地道绝不是近期才挖掘的。

    我们的地质专家对岩壁的氧化层和风化程度进行了分析。

    最早的挖掘痕迹，甚至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或者更早。

    而最新的挖掘痕迹，就在三个月前。”

    二十年！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在大夏最腹地的山脉深处，挖出一座地下城市。

    而他们，对此竟一无所知。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