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好多公子哥争着送宝贝，太多了。

    你呢？”

    他上下扫了韩必兴一眼，道：“您带什么了？麻布？”

    韩必兴站在那里，听完了这一整套嘲讽，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在后世见过比这厉害一百倍的弹幕。

    这点市井调侃，就跟被棉花球砸了似的，皮都不红。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用一种很诚恳的语调道：“多谢二位关心。

    所以，余音台怎么走？”

    两个闲汉愣了一下。

    他们大概没见过，一个人被嘲笑了一整轮之后还能保持这个态度。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继续嘲讽，还是正经指路。

    最后还是瘦高个先反应过来，随手往南边一指，道：

    “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城东南，瓦舍最里头，新修的那个白墙黑瓦的就是。

    门口有抱柱联，认字就能找著。”

    “多谢。”韩必兴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矮胖子的声音：

    “看见没？这个比那个李公子还疯，人家好歹是带东西去的。

    他带一身麻布去，这叫什么？

    这叫,叫什么来着!”

    “身残志坚。”瘦高个一本正经地接。

    “我才发现，兄弟大才啊！”

    “彼此彼此！”

    两个人又笑成一团。

    韩必兴咕哝一句：“其实说得还挺有道理。”

    他头也没回，心道：这俩人的段子水平确实还行，大明朝人才还蛮多的嘛！

    瓦舍在城东南角，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建筑群，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个大型的民间文化娱乐中心。

    粉墙黛瓦的围墙圈起了一大片土地，墙头上探出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夕阳下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远远望去，里面大棚连着小棚，彩旗招展，人声隐约。

    还没走近，那股独属于市井的喧闹声浪，就传了过来。

    “咣！”一声铜锣声，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敲出来。

    紧接着，是密集的牛皮鼓点。

    “列位瞧好了！

    三尺红绫，无中生有！”

    一个变戏法的汉子，正站着扯著嗓子吆喝。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左边，一个货郎挑着担子，担子一头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正高声叫卖。

    右边，一个推著食摊的大婶在吆喝！

    “热羊杂——”。

    揭开锅盖，一股混著香料的羊杂汤的香气瞬间钻进鼻孔，让人食欲大动。

    更远处，隐约能听见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嗓音，大约是在讲“武二郎醉打蒋门神”的段子。

    空气中，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廉价脂粉的香气、炙烤的焦糖味、油炸馓子的油香、路边马匹留下的粪便味

    还有一种牲口棚圈混著干草的气味.

    是从不远处一个演马戏的大棚里飘出来的。

    他小心地护着手里的镜子，随着人潮一路往里走。

    瓦舍的外围都是些大勾栏。

    戏台高阔，演的也是《西厢记》、《拜月亭》之类的杂剧，或是提线傀儡戏这种能吸引大批观众的大戏。

    越往里走，勾栏的规模就越小，看客也越发稀少，台上的艺人年纪普遍偏大。

    演的玩意儿也愈发冷门古怪，有顶碗的，有吞剑的，还有操著古怪口音唱不知名小调的。

    在瓦舍的最深处，一座崭新的勾栏豁然出现在眼前。

    它比周围那些，明显要讲究得多。

    门楣上挂著一块黑漆匾额，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余音台。

    那字体是行草，笔画瘦硬，带着一股萧疏之气。

    落款处，盖著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

    韩必兴凑近了些，仔细辨认，印章上的两个篆字让他心里一跳。

    臞仙？

    这个号怎么有点耳熟？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著历史知识的碎片。

    臞仙臞仙对了！

    是宁王朱权！

    那个被朱棣削了兵权，最后只能寄情于道学、戏曲和茶道的朱权！

    前几日，在承天门前还曾远远见过这位倒霉蛋王爷。

    这座勾栏，竟然是宁王题的匾？

    他的目光移向门口立著的一副抱柱联：

    “世间一切皆有尽，唯有余音留与人。”

    同样的瘦硬笔锋，同样的萧疏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