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巴巴的老头，五十来岁，穿一件青布长衫，三绺稀稀拉拉的黄胡须，眼睛不大，但瞳仁极亮，像是两粒被油灯照透了的黑豆。

    醒木是他拍的。

    老头把醒木往桌上一搁，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忽然开了腔。

    “列位。”

    “今日老朽不说武二郎，不说岳武穆，也不说三国分合、兴亡成败。

    今日要说一桩新鲜事，就发生在咱们这天子脚下，就发生在前天夜里！”

    台下有人竖起了耳朵。

    老头又拍了一下醒木。

    “话说京东地面，有一伙强人，盘踞山林，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为首的浑号‘独眼龙’， 本名赵五，使一对短柄板斧，有万夫不当之勇。

    二当家的绰号‘铁算盘’，阴狠毒辣，专出断子绝孙的毒计。

    这伙强人横行京东四府八县整整数年，官府拿他们毫无办法，百姓谈之色变，夜里听见一声狗叫都以为是贼人下山了！”

    “上个月，他们在通州地界劫了一队镖车，杀了七个镖师，抢了整整三千两白银。

    临走的时候，独眼龙用板斧在镖车上劈了三个大字。”

    “什么字？”前排有人忍不住接话。

    老头扫了那人一眼，道：“除，我，谁！”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骂“畜生”，有人攥紧了拳头。

    “好一个‘除我谁’！好大的口气！”老头忽然提高嗓门，道：

    “可就在前天夜里，这伙强人，一夜之间，被人连窝端了！”

    全场哗然。

    “十几个人，整整齐齐跪在城外几十里外的砖窑里。

    全部一击毙命，每个人背后还刻着六个血字。”

    “什什么字？”有人声音发紧。

    老头站起身来，瘦小的身子在廊柱的阴影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他右手猛地一拍醒木，醒木响声还没落下，他的声音已经全开麦。

    “杀！人！者——”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一扬，道：

    “韩！三！郎！”

    三个字落地，满场死寂。

    韩必兴手里的铜镜，差点飞出去。

    京城第一帅：“杀人者韩三郎，那血书的事，怎么连说书的都知道了？”

    专业打假王：“必兴老师这下出名了。”

    杠上开花：“我早就说了，这都是剧本。

    你看，说书人都在配合演出。”

    西方文明至上：“一个九品小官能一夜杀十几个人？永乐大帝都不敢这么编。”

    历史课代表阿呆：“必兴老师这下真成大明网红了，全城都在讨论他。”

    “韩三郎？”

    “哪个韩三郎？”

    老头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道：

    “就是那个，上元节御前唱《汉竭》、唱完了还被圣上封官的那个韩三郎！”

    “这人什么来头？”一个穿短褐的汉子站起来。

    老头捋了捋那三绺黄胡须，摇头晃脑，道：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上元节一首《汉竭》，唱得太庙里的祖宗牌位都在震；

    前天夜里一把刀，把京东四府的瘟神送回了老家。

    诸位，这不是人——”

    “这是星宿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