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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成两个世界,也暂时将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挡在了身后。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韩必兴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紫禁城,那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既威严又冷漠,像一头吞噬了无数人命运的巨兽。
韩必兴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在他面前竖了一根大拇指。
那是一只苍老、干瘦,指甲缝里还嵌著些许铜锈的手。
韩必兴吓了一跳,侧身退了半步,这才看清来人。
是钦天监监正,王巽。
这位一辈子都在跟星辰、节气和铜仪打交道的老大人,此刻正用那双能看透天机的眼睛看着他。
“韩编修!你今天在殿上说的那番话!”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稀疏的胡须跟着抖动了几下,最后像是放弃了,干脆利落地总结道:
“老朽不会夸人。
总之,说得好,是这个。”
说著,他又把那根干枯的大拇指在韩必兴面前晃了晃,以示强调。
韩必兴连忙躬身行礼,道:“王监正谬赞了,晚生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才难得。”
王巽把手收回宽大的袖子里,话锋忽然一转,那股子搞学术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不过,你昨天练习的脱影镜,那两张银板的显影效果不太对,要么就是一片黑,要么就是灰蒙蒙的看不清人影。
老朽今早天不亮,又重新调了银盐的配比。
你什么时候得空,过来看看?
研究研究?”
他看着韩必兴的眼神,就像一个饥渴的学子看到了经义大家,充满了求知欲。
完全没把韩必兴当成一个身处政治漩涡中心的人物,而是一个可以共同探讨“格物之学”的同道。
这种纯粹的眼神,让韩必兴心中一暖。
在刚刚那个充满算计的奉天殿废墟里待了那么久,这大概是今天他听到的最真诚的一句话了。
“晚生随时可以。”
韩必兴正要回答,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翰林院的门口。
门口,两个负责看守的小吏正靠在门框上晒太阳。
左边那个抱着胳膊,右边那个手里捏著根草茎在剔牙。
看见韩必兴走过来,左边那个抱着胳膊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随即站直了。
他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也放了下来,笑着打声招呼,道一句:“韩编修回来了”。
他很快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靴尖,好像那上面忽然长出了一朵能解开《大学》奥义的奇花。
右边那个剔牙的动作也停了。
他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捏在两根手指间尴尬地搓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的道:“韩编修您,您回来了。”
说完他又把草茎塞回嘴里,目光飘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韩必兴只是对两个小吏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然后,他站在门槛外,朝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很安静。
那棵他看了无数次的老槐树还在。
树下,陈济蹲著喂蚂蚁的地方,仍空荡荡的。
正堂的门虚掩著,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的桌椅。
西厢的敞厅,那排精致的菱花槅扇半开着,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着桌上的纸张。
韩必兴的目光穿过槅扇,落在那张熟悉的长桌上。
桌上还摊著邸报,应该是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
邸报被茶水洇湿了一大块,墨迹化开,纸面上“日食”两个大字已经模糊不清,像一团散乱的愁云。
李时勉的笔还搁在砚台上,笔尖上的墨已经干透,凝成了一个黑块。
王直那本写满了笔记的黄皮册子,还扣在桌角,书页被风吹得翘起。
陈循看过的邸报被风吹落在地上,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匆忙踩过的脚印,到现在也没人去捡起来。
昨晚上,还在这里激烈争论著要不要把“罢西洋、取宝船、充国库”写进奏疏里的那些人,现在一个都不在了。
他们现在,大概正被锦衣卫的某个人审问,试图从他们嘴里找出与大太监黄俨之间的关联。
这个小小的院子,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物是人非。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那张邸报,打着旋儿滚到了墙角。
韩必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疏离感。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王监正。”
他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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