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朱漆字涂上去干什么？”

    “校准水平仪是它的本职工作。”王巽振振有词，道：“它也是是‘简易海浪模拟器’！宝船的甲板比这院子还长，不能搬进院子里来让韩编修练。

    可海上的浪不等你。

    你没练过，上了船连站都站不稳，还拍什么？”

    海浪模拟器？

    韩必兴差点没笑出声。

    这老头还挺会赶时髦，连这种词都会造了。

    众学徒面面相觑，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周干小声问：“师父，什么是‘简易海浪模拟器’？ 那浪在哪儿？”

    “浪？”王巽朝他们一挥手，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学徒，道：

    “原本浪就是你们！韩小哥进去之后，你们几个就扶著盆沿给摇！大浪、小浪、横摇、纵摇…..

    但是现在不用了。”

    王巽转身走到跑到院墙拐角处，扯住一块盖著的油布用力一拽。

    油布哗啦一声滑落，露出后面藏着的东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口径长三丈有余的浅底大铜盘，盘内注满了水，水面在晨光下微微晃动。

    铜盘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宿刻度，盘心原本立著的都柱早已拆除，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凹槽。

    徐伯阳失声道：“这东西怎么看着像观星台下那口大水盘？我记得底座上刻的是‘地动仪’三个字？”

    “就是那口。”王巽头也不回地道：“当年永乐爷下旨仿张衡地动仪，东西是造出来了，结果根本测不了地动。

    都柱拆了，盘身倒留下来了。

    洪武年间的老监正说，既然测不了地，改成接雨水测天时也好。

    后来就搁在观星台下，接了几十年的雨水，养了满盘的青苔。”

    他走到铜盘边，拍了拍盘沿，道：

    “你们别嫌它旧。

    地动仪当初造这么大，是为了放大震波的幅度，让都柱能感应到千里外的地动。

    今天我要做的是反过来，在盘里制造‘人造地动’，让水波放大到人能站上去感应。

    这原理，跟当年想的一模一样，方向反了而已。”

    他又指了指那口木盆，道：“这口小的是幌子。

    我要是上来就说地动仪改的，你们几个小子准得说老头子疯了。

    先拿木盆打个样，你们心里有个底。”

    “所以今天的浪在这里！”

    王巽指著旁边那台半人高的铁架，炉膛里煤火烧得正旺，一座小型铜锅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蒸汽。

    两根黄铜管道从锅炉两侧延伸出来，连接到铜盘下方两个卧式的黄铜活塞上。

    活塞顶端各伸出一根横杆，横杆末端装着包了牛皮的推板，正好抵在铜盘两侧的盆壁上。

    “火轮车用的就是这东西。”

    王巽拍了拍铁架，道：

    “宝船上的太大，搬到院子里来地都得压塌。

    这台是工部军器局淘汰下来的旧货，活塞密封不行了。

    推不动火炮装填机，那东西精度要求高，密封漏气就定位不准。

    但推个水盘子绰绰有余，漏点气不碍事。

    我修了三天才修好。”

    他伸手指著那两个活塞，对周乾道：“蒸汽推活塞，活塞推推板，推板在水里一挤。

    整片水就变成一道涌，朝池心涌过去。

    盘那头我装了消波岸，浪打上去就碎了，不会再弹回来捣乱。

    这样你面对的就是一道接一道的新浪，跟真海一样。

    比你们几个用胳膊摇稳当得多，力道也匀。”

    他伸手指著水池对面一道倾斜的、布满孔洞的木板，又指了指铜盘下沿压着的几个沙袋，道：“盘身我加了配重，稳得很。

    你晃水不晃盘，这才叫‘定风波’。”

    周干和几个学徒面面相觑。

    原以为老头子鼓捣蒸汽机是为了什么新一期，没想到仅仅是为了“浪”。

    此“浪”非彼“浪”！

    “愣著干什么？”

    王巽把一只铜沙漏翻手扣在控制台的木槽里，又从怀里掏出三块巴掌大的木牌，每一块上面都用朱笔写着一个词：“涌”、“定”、“阵”。

    众人这才发现，铜盘的中央，漂浮着一块六尺见方的厚木排。

    木排四角各系著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松松地拴在水池四边的铁环上，随着微波轻轻起伏，像一条被系泊在港内的小船。

    “这就是你的‘宝船甲板’。”

    王巽对韩必兴道：

    “浪是真的浪，晃也是真的晃。

    四角的绳子是系泊缆，保你不掉进‘汪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