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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必兴笑了笑,道:“但臣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笑。”
王贵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带着一点怀念、一点心疼、一点惆怅。
“本宫的父亲。
是个武将。
他嗓门很大,笑起来整条街都能听见。
本宫小时候嫌他声音大,总捂著耳朵躲他。”
“后来他去带兵打仗,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身上总有新伤。
本宫问他疼不疼,他就把本宫举起来,说,妞妞你看,爹这身伤是老天爷给爹画的护身符,有这身符在,谁都伤不了爹。”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本宫信了。
本宫信了好多年。”
风吹进来,吹动了她鬓边的银簪,几缕白发从鬓角散了出来。
我是大老粗:“王贵妃的父亲是武将?哪位啊?史书上王贵妃的父亲没有记载啊。
直播这是自己编的吧?”
懂明史不,就比比:“史书没记载就不能有了?
贵妃自己回忆父亲,还要经过你批准?
你是《明实录》编辑部出来的?
你这哪里是粗,我看你是管的宽!”
昭和公主从来没有见过母妃这样的表情。
在她的记忆里,母妃永远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妃红着眼眶笑的样子。
朱钰悄悄扯了扯昭和公主的袖子,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韩必兴已经把头蒙进了黑布里。
透过毛玻璃,他看见王贵妃坐在那把紫檀木圈椅上,背脊不知什么时候不再那么笔直了,微微朝前倾著,像是要跟什么人说话。
她的手也不再规整地交叠在膝上,而是右手虚虚地抬着,指尖弯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她的嘴角在笑,但眼眶是红的。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嘴角那一抹说不清是甜还是苦的笑意,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她不是贵妃。
她只是一个想起了父亲、母亲的女儿。
咔哒。
快门推回。
银板上,那个笑容从面具变成了一道裂痕。
裂痕里露出来的,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被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高高举起,在半空中“咯咯”地笑。
她以为这双手能把她举一辈子。
她以为她的爹是金刚不坏的,谁也伤不了他。
薪火相传:“史书写的是贵妃。
这张照片里,是妞妞。
正本清源,从记住‘妞妞’开始。”
王贵妃在快门落下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眼角。
再放下手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但那个红着眼眶笑的样子,已经被留在了银板上。
“韩编修。”她声音有一点点哑,但语气已经平稳了。
“今日辛苦你了。”
“娘娘言重了。”韩必兴躬身行礼,道:“这是臣的本分。”
“你方才说,你娘亲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本宫的父亲也是。”
那只黑白花猫从窗棂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走过韩必兴脚边,尾巴尖儿扫过他的靴子。
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
“你拍到了。
你拍到了一个她藏了一辈子的东西。”
韩必兴看着上面那个红着眼眶笑的女人,忽然觉得这张照片如果真能流传到六百年后,史书上那些关于“贵妃王氏”的寥寥数语,大概没有一个字能形容她此刻的样子。
因为史书写的是贵妃。
而这张照片里,是妞妞。
王贵妃缓步走到鱼缸前,看着水中姿态万千的金鱼,道:“本宫今日请你来,还有一个原因。”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
“本宫听陛下说,你在朝堂上,用太祖的《教民榜文》回应了他的试探。
你懂得分寸。”
韩必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低着头。
“懂得分寸的人,本宫见过不少。
但懂得分寸,又敢在奉天殿上站出来的人,本宫没见过几个。”
王贵妃转过身来,看着他,道:
“你是陛下要用的人。
本宫别的不懂,但本宫知道,陛下要用的人,本宫应该先见一见。”
她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行了,你去吧。
那些留影,改日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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