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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你好狠,你杀鞑子就杀鞑子,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兵部武选司的郎中更惨。
他前两天刚在公房门口贴了一副自撰的对联,上联是“文臣当以笔墨安天下”,下联是“武将方能用刀剑定乾坤”,横批“各安其分”。
邸报贴出来当天下午,他灰溜溜地端著浆糊盆,亲手把对联揭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废纸篓。
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就被路过的同僚看见了。
同僚倚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念了一句,道:“文臣提笔写《汉竭》,武将看了都沉默。
你那对联呢?再贴回去呗?”
武选司郎中把浆糊盆往桌上一墩,恶狠狠地道:“别说了!今晚我就去买把刀,回家练!”
最热闹的是都察院。
几个御史围着一份呈文吵得不可开交。
起因是有人发现这些联名请战书里,居然有他们自己老家县学的签名。
一个御史拍著桌子骂他家乡的县学教谕“不辨是非、随波逐流”。
另一个御史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刚拆开的家书,当众念道:
“父亲大人安好。
近日京中邸报传至乡里,韩侍讲事迹轰动全县。
父亲在都察院为官,务必顺应民意,切莫再行弹劾。
母亲托人捎话:你再弹劾韩侍讲,过年就别回来了,门联都给你撕了。”
念完,把家书往桌上一拍,满脸悲愤地道:“我娘把门联都撕了!撕了!”
满堂哄笑。
笑声还没落,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御史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们好歹还能收到家书。
老夫的老家县学,直接把老夫的名字从历科进士碑上给凿了。
凿了!老夫寒窗苦读三十年,一朝弹劾韩三郎,连碑都没了!”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宫墙,用一种洞悉世事的语气缓缓说道:
“老夫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韩侍讲那张用脱影术留的影,能不能给老夫也留一张。
趁他们还没把老夫从族谱上划掉。”
而兵部尚书李庆的公房里,一片死寂。
李庆已经在屋里踱了小半个时辰。
像是在丈量自己这道折子,从起草到被撕碎之间的距离。
桌上摊着他亲笔草拟的弹劾韩必兴的折子草稿,墨迹早已干透,被窗口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掀动。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草稿的一角,将它从文书堆里抽了出来。
他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将那张草稿拦腰一扯,再一扯,再扯。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他那双官靴的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把最后一片纸屑丢进废纸篓里,转身对满堂目瞪口呆的下属说了一句话。
“把这堆请战书呈文都打包好,送到乾清宫去。
陛下要西征,这些都是军粮。”
于是那天下午,都察院、六部、通政司,但凡弹劾过韩必兴的衙门,公房里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撕纸声。
有心人统计过,当天从各衙门废纸篓里清出来的弹劾韩必兴的折子草稿,拢共能装满三个麻袋。
收废纸的老吏扛着麻袋走出衙门时嘟囔了一句:“这纸还都是好纸呢,可惜了。”
旁边的小吏接了句嘴,道:“可惜什么?撕的是纸,疼的是脸。”
老吏“嘿”了一声,把麻袋往肩上掂了掂,哼著小曲走了。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
朱棣坐在御案后,把兵部和锦衣卫汇总呈上来的舆情简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他将简报轻轻搁在御案一角,没憋住,笑了出来。
此时,教坊司的乐官们正在殿外候旨,呈上了那套新编的《英雄破阵大曲》的曲谱和乐辞。
朱棣准了。
丝竹管弦之声,自殿外悠悠传来。
当听到第九叠“单枪拒敌”时,那激昂顿挫、金戈铁马的旋律,让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马上皇帝再也坐不住了。
他在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好像又回到了战场。
听到最后,乐声渐缓,转入尾声,他忽然停下脚步。
良久,他才道:
“把这个,教给京营的军乐班。
朕要听。”
宫墙之外,大街上的欢呼声还没散尽。
韩必兴住的小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静静地拴著一匹神骏非凡的黄骠马。
这是御马监出来的良驹,没有一根杂毛,鬃毛被风吹得一缕一缕地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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