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老母亲已经患上了严重的老年痴呆,大部分时间都不认识她是谁。
但那天晚上,老太太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伸手,用那只枯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手,摸了摸她的脸,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林静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轻轻拿下来,塞回温暖的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后拎起门口那只常年备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林静之在门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平时不认得自己时,偷偷塞给她的、写着地址和电话的泛黄小纸条。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那只黑色的行李箱,她已经拎了三十年。
辛巳年大疫的时候拎过,黑水疫的时候拎过,每一次疫情爆发,她都拎着同一只箱子,走同一条路,去同一个方向。
同一时刻,浦海、南粤、锦官、江城、长安
每一座超级城市的传染病科骨干,都在调令下达的十五分钟内,走出了家门。
他们中,有人刚把怀孕满七个月的妻子哄睡,床头还叠著两件巴掌大的婴儿服,妻子的小腿搭在他腿上,水肿得厉害,他正轻轻揉着,调令就亮了屏。
他看了三秒钟,把妻子的腿慢慢挪开,塞好被角,又在那叠小衣服上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等我回。
然后拎起行李箱,走出卧室门的那一刻,他听见妻子在身后翻了个身,含含混混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有人正在给发烧的孩子讲睡前故事,讲到一半,他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悄悄合上了门;
有人刚把化疗中的妻子从医院接回家,妻子还在熟睡,他俯下身,在妻子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有人第二天就要退休了,去琼州的机票就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人退掉那张机票,因为没有人去打那个退票电话。
他们只是把积了灰的行李箱从柜子顶上拽下来,拍了拍灰,胡乱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内衣,然后把那张承载着退休梦想的机票,重新压在了台灯底下。
等回来再说。
能不能回来?
谁也不知道!
只是现在大夏需要他们!
他们就义无反顾!
凌晨两点,第一批紧急调集的顶尖医疗专家,已经在京城机场集结完毕。
大夏巡查署的车队护送着他们,穿过空旷无人的城区。
一路上,红灯在深沉的夜色中无声地旋转,红蓝交替的光芒,打在车窗玻璃上,映出每一张疲惫而又平静的脸。
车队经过一个高速公路收费站时,收费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姑娘。
看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巡查署车队过来,她没有按规矩抬手阻拦,也没有问任何一句话。
她还是默默地从收费亭里站起身,对着车队驶去的方向,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她身上穿的是城际路政署的蓝色制服,但她敬礼的姿势,和她父亲教她的一样标准。
她的父亲是退伍军人,几年前玄水溃堤的时候,第一批去救灾。
她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但她知道,能让‘巡查署’开道的,一定是去救这座江山的人。
车队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整整四个小时,抵达那个被选定为溯源突破口的上游小镇时,天刚蒙蒙亮。
全基因组测序结果刚刚出来,这支流里的病毒浓度,是已测样本中最高的。
如果病毒有一条源头,此刻所有人的直觉都指向这蒙蒙雾气中的水岸小镇。
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紧闭,只有镇甸卫生院门口,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林静之第一个下车。
她拎着那只用了三十年的行李箱,站在卫生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车队还在陆续抵达,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一扇车门打开,就有一个拎着行李箱的身影,从晨雾中走出来。
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
有还在实习期、脸上带着稚气的研究生,也有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专家。
没有人讲话,没有人拍照,没有人拿出手机发一条朋友圈。
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迈著坚定的步伐,走进那扇唯一亮着灯的卫生院大门。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当夜,大夏公共卫生总署的发布的是最高等级的一级预警。
一级预警。
上一次启用这个等级,还是三十六年前那场玄水溃堤引发的全境水患。
这意味着,情况已经严峻到了必须以举国之力应对的程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