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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必兴侧过头对身边的袁彬低声说了句:“他的官话说得确实比翰林院看门的还好。”
但真正让韩必兴开了眼的,是跑过来的一个占城使臣。
他不是因为官话说得好,也不是因为会包饺子。
是因为他写了一封信。
据说,这封信在会同馆的蛮人圈子里被传抄了至少几十遍。
每一个听说要被遣返的人都会借来抄一份,有人管它叫“乞留疏”,有人管它叫“赖著不走疏”,它的正式标题叫《呈大明皇帝陛下乞留中原以终天年疏》。
韩必兴从占城使臣手里接过这封信,展开读了几行,表情就变了。
信的开头是一段近乎悲壮的颂圣: “陛下德被四海,仁泽万邦,虽周文之德、汉武之功,不能及也。”
标准的馆阁体套话,没什么出奇的。
但接下来话锋一转,开始写他自己的故事。
他写他从占城到大明的航海经历。
写他如何在暹罗湾遇到风暴,如何在占婆海岸触礁,如何被大明的商船救起,如何第一次踏上广州港的石阶,如何被广州城的繁华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他写他在广州住了三年,学会了官话,学会了大夏字,学会了用筷子,学会了包饺子。
然后他去了南京,在会同馆做了八年的通事,翻译了无数封国书,见证了无数场朝贡。
然后又随着迁都来到了京城。
他说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占城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他说他在大明生活的时间比在占城还长,他吃的米是大明的米,喝的水是皇城根下的水,说的梦话都是官话。
他最后一句写的是:“陛下,臣本是占城人。
但臣的胃是大明的胃,臣的舌头是大明的舌头,臣的膝盖是大明的膝盖。
陛下若要臣走,臣不敢不走。
但臣斗胆问一句:臣走了,臣的胃怎么办?”
我去,这真是刷新了韩必兴的三观。
不过,当他想到了后世那些跪舔族类,心里也就豁然了。
韩必兴听过的奏折不少,有请求赈灾的,有请求减免赋税的,有弹劾贪官的,有歌功颂德的。
但他从没见过一份奏折是用“我的胃”来结尾的。
“臣走了,臣的胃怎么办?”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都更有分量。
因为这个人的胃,确实已经消化不了占城的鱼露和椰浆饭了,他的胃只认大明的米。
就在韩必兴被这份“肠胃陈情书”震撼得说不出话时。
一个撒马尔罕使臣踩着一张矮凳站了起来,用带着浓重波斯口音的官话大声宣布:“我已经上书大明皇帝陛下了!我请求大明皇帝陛下让我留在大明效力!
我要参军!我要加入神机营!我会用火铳!我的父亲当初就是被大明的火铳打死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都在寻思“怎么地,你是想想报仇?你疯了?”
没想到,那人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继续高喊:
“那是他该得的,他不尊重大明皇帝陛下。
大人,不信拿一杆来我现在就给你们演示!
我在撒马尔罕的时候就听过火铳!我可以指哪里打哪里!即使面对我的族人我也毫不犹豫!
我会比大明的士兵还勇猛!”
撒马尔罕使臣激动得满脸通红
带着一种信徒见到神祇降临的颤音,用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韩必兴,道:
“你是留影天师、你是镜子神!我知道你杀了匪徒和刺客,我还知道你写的《汉竭》,我还会唱!”
他说著,双腿一软,就要从矮凳上滑下来,当场给韩必兴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还没等他膝盖着地,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双脚悬在半空。
是袁彬。
他面无表情地拎着这个撒马尔罕人,好像手里提的不是一个异国使臣,而是一袋不听话的土豆。
可即便是被这样拎着,那使臣的热情也丝毫未减。
他双脚在空中乱蹬,两只手还在不停地比划着,扯著嗓子,高声唱了起来:“汉骨如铁立穹苍!万国重朝冕旒光!
大人,我的骨头也是汉骨!”
不过,还别说!
歌声虽然跑调,但气势十足,有那么点异国情调。
夜猫子撸猫去了:“他爹被大明的火铳打死了,然后他说‘那是他该得的’然后他要参军打自己族人。
这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眼泪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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