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韩必兴问。

    “因为满朝的文官都在弹劾他。”掌库伸手摸了摸船模铁壳上那层薄灰，道：

    “这艘小样不是铁的，是柚木包铁皮。

    林震说，缩比模型的重量要按实船比例缩减，用真铁太重，水槽浮不起来。

    他用楠木削出龙骨的曲线，外面包一层薄铁皮，看起来像铁壳，里面全是木头。

    户部说如果造这样的一艘舰花掉的铁料钱，能造二十艘宝船。

    礼部说蒸汽轮机烧的是煤，煤烟冲天，惊扰了天象，会招来灾异。

    兵部说海战靠的是大炮和接舷，一艘铁壳船在水上就是活靶子。

    都察院的御史说他，劳民伤财，妖术惑众。

    后来，这模子就被锁进这间库房，船也没有继续造。”

    “然后龙江船厂的铁作司，去年冬天解散了。”

    材料力学搬砖狗：“蒸汽铁甲舰的造价，在当时绝对够养一支舰队。

    问题是，一艘铁甲舰的战斗力，是不是大于二十艘木船？”

    大漂亮制裁受害者：“礼部弹劾‘煤烟惊扰天象’？哈哈哈哈！烧煤就是妖术？那冬天宫里烧炭取暖是什么？取暖是圣恩，推进船舶就是妖术？双重标准玩得飞起。”

    大明水师提督：“兵部说铁壳船是活靶子。

    这是典型的陆军思维套海军。

    接舷战时代，谁船大谁赢。

    铁甲舰的排水量大，炮位可以布置在铁壳后面，木船的火炮根本打不穿。”

    深夜沉思者：“历史上所有超前的技术，在它的时代都被叫做妖术。

    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三步是疯子，超前十年，是被自己人绞死的代价。”

    我爱绿果：“我天，好怕怕!必兴老师千万别表现得太超前。”

    “那为何叫丙字舰？”

    “至于甲字舰和乙字舰，那是他为后续改进型预留的编号。

    图纸他画了一半，没有完成。”

    韩必兴看着船模的甲板。

    甲板上停著三架铁骨架蒙绢布的小飞机模型，机翼下面吊著两颗圆形的铁弹，每一颗都只有拳头大小。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机翼，绢布绷得很紧。

    “这也是他设计的？”

    “他说，铁甲舰不能只靠火炮。

    海战的时候，从天上往下扔炸弹，比从海面上开炮快。

    这三架小飞鸭，他在水槽边搭过一个木架，用绞盘弹射，能滑翔五十步。

    但蒸汽轮机太重，装不到小飞鸭上，他把轮机拆了，用皮筋代替，测出了弹射起飞的最低速度。

    他说这个数据需要在大船上验证。

    但他没等到那天。”

    一颗赛艇：“他用绞盘弹射测滑翔距离，用皮筋代替蒸汽轮机测弹射速度。

    这是工程思维里最核心的‘缩比模型验证法’。

    他没办法造出一架真飞机，但他知道怎么用最低成本验证一个想法能不能飞。

    有点离谱啊！”

    “林震去哪了？”

    “不知道。”掌库转过身，慢慢往他的矮案走去。

    “有人说他回了龙江船厂，继续画没人看的图纸。

    有人说他去郑和的船队，也有人说他根本没离开过怀远馆。

    我在这里守了十年库房，有几回半夜听见库房深处有锤子敲铁的声音。

    走过去看，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艘小样，在月光里站着。”

    很性感得人：“这就是历史里最残忍的部分。

    我们看到的‘古代科技停滞’，其实可能是‘古代科技的坟场’。

    那些最聪明的人，都埋在里面。”

    蒸汽朋克拒绝加班：“但你有没有想过，林震的图纸虽然锁在怀远馆，但怀远馆的某个库吏可能抄了一份带回了家？他的孙子在某天翻出了这些图纸，看不懂，但觉得好看，卖给了传教士。传教士看不懂字，但看懂了蒸汽轮机的结构图，然后把它带回了欧洲。”

    ？大明的文官弹劾他‘妖术’，欧洲的国王说‘这是科学’。

    同样一份图纸，在东方是妖，在西方是神。”

    如果传教士真的拿到了林震的图纸，为什么挖特在一七六九年才改良蒸汽机？中间差了三百多年。

    图纸如果到了欧洲，怎么可能被锁了三百年没人动？”

    我是小学僧：“有没有可能，他们拿着图纸研究了三百多年，才用搞明白铸铁和焊接技术。

    这就是为什么蒸汽机在十八世纪才爆发，不是原理没看懂，是材料跟不上。”

    我是萌一个小萌新，嘎嘎新：“为什么不想简单点？这个图纸会不会收录在永乐大典里，然后后来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