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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杯子,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神色不变:“对,是有这么回事。
这是我和老刘在党委会上一起定下来的,事关金溪镇的整体形象。
老刘虽然下去了,但这件事不能停,还得继续推进。你们政府这边,要接好这个棒。”
老刘——上一任镇长,因为中午喝酒醉驾撞人,已经被撸了。
梁宇顶上的这个镇长位置。
梁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姜书记,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沟通一下。”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搞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
劳民伤财。
这四个字一出口,姜树堂的神色就变了。
不是暴怒,而是一种骤然收紧的阴沉——像窗帘“刷”地一下被拉上,刚才还和煦的阳光瞬间被挡在了外面。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嘴角微微下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梁宇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下说,条理清淅,有理有据,从审美、成本、民意、行政效率等多个角度,逐一剖析了统一换招牌的弊端。
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在桌面上。
姜树堂没有说话。
他从茶几上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屏障。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通过烟雾看着梁宇,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梁宇说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姜树堂手指间香烟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姜树堂把烟灰弹进烟灰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梁镇长,你这话说得有点片面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梁宇,“这怎么能叫劳民伤财呢?这是在树立金溪镇的形象,是在为我们镇的长远发展打基础。
这件事是党委会上定下来的,是集体决策,你现在全盘否定,我觉得——不妥。”
不妥。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在乡镇一级的政治生态里,“不妥”往往意味着“你越界了”。
换成别人,一把手柄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概率就退缩了。
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钱。
但梁宇不是别人。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平静,语气依旧沉稳:“姜书记,我的态度很清楚——我非常反对这么做。”
姜树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烟头重重地摁进烟灰缸里,火星子在烟灰中挣扎了两下,熄灭了。
“梁镇长,你可以保留你的反对意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象是一块铁板,“但这件事情,必须全力推进。”
梁宇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姜树堂很不舒服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姜书记,如果你们硬要推进这件事,”梁宇不紧不慢地说,“那徐增虎送来的那份合同,我不会签字。”
姜树堂的目光骤然一凝。
梁宇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象在念一份会议纪要:“这个工程由他承包,一没有经过招标,二价格贵得离谱——比正常市场价高出两三倍。
这个字,我不会签。要签,您亲自签。反正我是不签。”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姜树堂的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又松开,又收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微微鼓了一下——那是咬紧后槽牙的痕迹。
在金溪镇,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从来没有。
一个上任不到三天的新镇长,当着他的面,否定了党委会的决议,否定了他的小舅子的合同,还公然说“要签你亲自签”——这不是意见分歧,这是赤裸裸的挑战。
他想拍桌子。
他想站起来,指着梁宇的鼻子,让他知道谁才是金溪镇的一把手。
但他忍住了。
新镇长上任才两三天,两人就在办公室里拍桌子吵起来,传出去象什么话?
传到县里,别人会怎么看他姜树堂?
一个党委书记,连新来的镇长都压不住,还怎么服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梁镇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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