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溪镇政府大楼在薄雾中渐渐苏醒。

    梁宇象往常一样早早到岗，那辆珍珠白的丰田霸道稳稳地停在办公楼前，车身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微光。

    他推开车门，夹着黑色公文包，步伐从容地朝楼里走去。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刚走进一楼大厅，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树堂！

    他出院了？今天就来上班了？

    梁宇微微一愣，随即朗声开口，语气热络得象见了老朋友：“姜书记，上午好啊！”

    此刻正是上班高峰，大厅里人来人往，好几名机关干部正从门口涌进来，有的在打卡，有的在等电梯。

    姜树堂听到这声招呼，神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被一层精心堆砌的笑容复盖。

    他笑得很努力，嘴角上扬的弧度、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只是那笑容底下，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僵硬。

    “梁镇长，早啊。”他的声音不高，控制得恰到好处。

    “姜书记，上午我过去一趟，跟您聊聊工作上的事。”

    姜树堂心里“咯噔”一下，象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聊什么？

    不会又让我血压飙升，再住一次院吧？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反而做出一副极为欢迎的姿态，“梁镇长，那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率先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背对着众人，肩膀明显塌了下去，象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面具。

    大厅里这么多人看着，要装出一副一团和气的样子，实在是一种煎熬。

    梁宇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走向另一部电梯。

    他按下按钮，等门打开，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通过即将关闭的门缝，看了一眼对面那部已经上行到三楼的电梯。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梁宇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文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来到了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沉稳——然后推门进去。

    “姜书记，我过来了。”

    姜树堂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稀稀拉拉记了几行字。

    看到梁宇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

    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个人，他不用再辛苦地演戏了。

    梁宇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而自信。

    “姜书记，你这几天请假住院，工作上的事我得跟你通个气。”他的语气不疾不徐，象是在跟一位同事做例行的工作交接。

    “恩。”姜树堂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这几天他不在，确实积压了不少事情，听梁宇讲讲正合他心意。

    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做过功课了——早上他特地把党政办的吕巧莹叫过来，询问了一番镇上的情况。

    结果，很不满意。

    他问什么，吕巧莹答什么，像挤牙膏一样，挤一下出一点。

    不问的，一个字不多说。

    根本不去揣摩领导想知道什么，该讲哪些，不该讲哪些——这种木纳的、不会来事的性格，怎么能当得好党政办主任？

    当然，他也知道，吕巧莹面对梁宇，绝对不会这样。

    目送吕巧莹离开后，姜树堂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尤其是听说，王建文被抓走后，自己又住了院，梁宇竟然让吕巧莹暂时主持党政办的工作。

    这怎么行？

    党政办主任必须是他姜树堂的人。

    他脑海里已经闪过好几个人选，开始盘算着等自己重新掌控局面后，该让谁来坐这个关键的位置。

    梁宇不知道这些。

    就算知道，他也只会一笑置之。

    对于吕巧莹，他自己满意就行了，姜树堂满不满意，关他什么事？

    梁宇简要地讲了几项近期工作的进展，语气平和，条理清淅。

    姜树堂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句，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聊了一会儿，梁宇话锋一转，语气从汇报切换到了商量：“姜书记，王建文这次进去，估计是双开，判刑也跑不了。

    党政办这么关键的部门，主任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我建议，由吕巧莹同志来挑起这副担子。”

    姜树堂几乎是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地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