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象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钉在孙义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一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了然。

    孙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红到白、从白到灰的急速切换。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志强没有再看他，大手一挥，干净利落：“带走。”

    两名年轻的纪检干部一左一右走到孙义身边，其中一人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孙义，走吧。”

    孙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塌了下去。

    他低着头，不再挣扎，不再辩解，跟着周志强一行人，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党政办。

    走廊里，沿途几个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有人探出头来，目光追着那支队伍，一直看到楼梯口。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双眼睛都在无声地交换着信息。

    楼下，两辆黑色的公务车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镇政府大院上空回荡。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朝着县城方向快速行驶，渐渐消失在大家视线尽头。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整栋办公楼像被点燃了一样，炸开了锅。

    “天呐！孙义居然恶意举报梁书记！”

    “这也太可恶了吧，梁书记这么好的领导，他怎么能这么干？”

    “上次党委会上梁书记没有把他从党政办主任的位置上拿下来，已经是宽宏大量了，他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反过来咬一口。”

    “这种人，就该严惩！不判几年，天理难容！”

    议论声从党政办蔓延到走廊，从走廊蔓延到每一间办公室，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越涌越高。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悄悄地在心里不知道想一些什么。

    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几乎所有人，都站在梁宇这一边。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梁宇靠在椅背里，桌上的茶杯已经续了两次水，茶汤的颜色从深浓渐渐变淡。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阳镀亮的树梢上，思绪却象一架织布机，来回穿梭。

    孙义的事，背后有没有人？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一个人名浮了上来——姜树堂。

    紧接着，另一个名字也跳了出来——赵启明。

    孙义是姜树堂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的关系，金溪镇谁不知道？

    而赵启明，这段时间一直在县里四处活动，志在书记宝座，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要说他对梁宇没有怨气，谁也不信。

    梁宇没有继续深想。

    他想也没用，证据在纪委手里，真相在调查之中，他只要等。

    他将茶杯放下，重新在办公桌上铺开那张设计草图，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

    从教程楼到实验楼，从操场到篮球场，从绿化带到校门广场，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哪些地方要改，哪些地方可以保留，哪些地方需要大家在下午的专项会议上重点讨论——他一笔一笔地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淅。

    县人民医院，内科病房。

    姜树堂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面前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上的血色就象被人抽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

    孙义被纪委带走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机械地“恩”了两声，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象是在放一颗炸弹。

    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一股更深层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孙义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血管里的血液像被人开了大火，咕嘟咕嘟地沸腾。

    他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开始发麻，从手指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象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他抬起左手，想按调用铃，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斗着，怎么也按不到那个红色的按钮。

    “医生——！医生——！”

    走廊里的护士听到了病房里传来的异常声响，推门进来。

    看到姜树堂歪在枕头上，嘴角向右歪斜，左半边脸像失去了支撑一样耷拉着。

    左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