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书记，冒昧来访，打搅了。”

    来人走到办公桌前，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而热络，“鄙人大建建筑工程集团的刘大建。”

    梁宇心中一动。

    大建集团，他听说过。

    清江县不少工程都是这家公司做的，名声在外——但不是好名声。

    好几处工程被曝偷工减料，疑是豆腐渣工程。

    清江县有一段乡村公路，就是大建集团修的，通车不到一年，路面已经坑坑洼洼，开车经过像坐过山车。

    他更知道，刘大建是县委常委、副县长刘新建的堂弟。

    仗着这层关系，大建集团在清江县混得风生水起，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

    梁宇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刘大建的来意。

    八千六百万的样板学校建设工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块肥得流油的大肉。

    刘大建亲自上门，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也没有表现得太热络。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冷落，也不热情，象一杯温水，不烫手也不凉心。

    “哦，刘总？稀客稀客。”

    梁宇站起身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伸出手与刘大建握了握，然后招呼他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梁宇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腰背挺直，姿态从容。

    他亲自给刘大建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语气随意而自然：“刘总亲自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

    刘大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给你送机会来了”的自得：

    “梁书记，我们大建集团是县里有名的建筑企业，实力嘛，不敢说全县第一，前三是稳的。

    这些年做了不少大项目，口碑您应该也听说过……”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把公司吹得天花乱坠。

    什么“技术力量雄厚”，什么“管理团队精干”，什么“工程质量过硬”——每一条都说得底气十足，但每一条都经不起推敲。

    梁宇端着茶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点头，不摇头，就那么听着，象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汇报。

    吹嘘完毕，刘大建终于亮出了底牌。

    他的语气从自夸切换成了热络：“梁书记，听说镇中学要大建设，八千多万的大工程啊！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大建集团呢？

    我们愿意为金溪镇的教育事业出一份力，我们有实力，也有信心，把这所学校建好。”

    梁宇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不浅，象一潭不起波澜的水：“刘总，几天之后我们将进行公开招标。

    欢迎贵公司参与，公平竞争，价优者得，我希望你们能中标。”

    刘大建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他要的不是公平竞争，他要的是——直接拿下。

    招标不过是走过场，甚至不走也行。

    “梁书记，招标……就没有必要了吧。”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身体往前倾了倾，象是在分享一个不可多得的秘密。

    “我们想直接参与建设，您放心，工程质量绝对有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外没有脚步声。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梁书记，我也明说了，如果我们拿下这个工程，肯定少不了您的好处。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梁宇面前晃了晃，“两百万，一分不少。”

    两百万！

    在2006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金溪镇一个普通公务员干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个零头。

    刘大建出手如此阔绰，说明这个工程的利润，远不止这个数。

    梁宇靠在沙发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表态。

    刘大建见他没有一口回绝，以为有戏，立刻趁热打铁。

    他将公文包拉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梁宇面前，手指在卡面上点了点。

    “梁书记，这里面是五十万。密码六个八，算是定金，等我们拿下工程，再给您一百五十万，绝不食言。”

    五十万定金，两百万总价。

    大手笔，真的是大手笔。

    换成别人，面对这样一笔巨款，心脏恐怕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但梁宇的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因为他不爱钱，而是因为他知道——这钱，拿了就是定时炸弹。

    今天收了五十万，明天工程就会偷工减料；后天出了质量问题，板子第一个打在他身上。

    八千多万的样板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