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溪镇，清晨。

    阳光越过远处的山脊，漫过金黄色的梨园，洒在镇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梁宇象往常一样，八点半刚过就出现在了办公室。

    这是他上任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比大多数人早到半个小时，用这段不被打扰的时间，处理文档、翻看报纸、梳理一天的思路。

    桌上的文档摞得整整齐齐，他一份一份地翻阅、签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旁边摊着当天的《东江日报》，头版是关于全省教育工作会议的报道，他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招标的事才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他将批阅完的文档归拢到一边，靠在椅背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少伟昨天汇报说，已经有五家企业提交了竞标材料，今天应该会有新的进展。

    正要伸手去拿电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不是敲门，是有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李少伟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材料，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好消息”的振奋，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梁宇身上，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梁宇将已经拿起的电话听筒放回去，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得正好，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坐。”

    李少伟将那沓材料双手递到梁宇面前，腰背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书记，昨天下午又有两家企业提交了竞标材料。

    到目前为止，一共有六家企业准备参与我们的招标，这是他们的资质文档、业绩证明和初步报价。”

    梁宇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纸张在指间沙沙作响，他的目光从一行行文本上扫过，把每一家企业的实力、资质、过往业绩都过了一遍。

    李少伟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象一个学生等待老师批改作业。

    “恩，用了心。”梁宇合上材料，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赞许，“这六家企业，实力和资质都不错，符合我们的要求。”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象是在做一个干脆利落的决定：“六家，数量上也差不多了，对外发布消息——后天上午十点，公开招标。”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少伟的眼底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象一匹听到发令枪响的马，迫不及待要冲出去。

    但梁宇没有急着让他走，而是靠回椅背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从刚才的干脆利落切换成了郑重其事。

    “少伟，这次招标，我要跟你强调几点。”

    李少伟连忙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摒息以待。

    “第一，严格把关。六家企业，资质要再审一遍，过往业绩要核实，不能有任何水分。

    第二，公开公正。所有程序、所有环节，都要经得起任何人翻查。

    第三——”梁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象钉子一样钉进桌子里，“绝对不能有暗箱操作，谁搞小动作，我找谁负责。”

    李少伟郑重地点了点头，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他跟着梁宇干了这么久，太了解这位年轻书记的脾性了——不说空话，不搞虚的，交代的事，你办好了是应该的，办砸了，后果自己扛。

    “书记放心，我一定盯紧。”

    两人又聊了大半个小时，梁宇把招标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条注意事项都掰开了、揉碎了，讲得清清楚楚。

    李少伟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了好几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淅。

    让人意外的是，公开招标的前一天，大建建筑工程集团居然也提交了参与竞标的材料。

    李少伟拿到材料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大建集团，清江县谁不知道？

    名声臭得象茅坑里的石头。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着材料去了梁宇的办公室。

    “书记，大建集团也要参与竞标。”李少伟将材料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要不要直接拒掉”的试探。

    梁宇拿起材料，翻了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大建集团的底细，也知道刘大建打的什么算盘。

    但他没有拒绝，将材料合上，推回到李少伟面前，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们要参加，只要合法合规、符合程序——我们欢迎。”

    李少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梁书记会一口回绝，没想到居然同意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拒绝，反而给人口实；欢迎，让对方无话可说。这是阳谋。

    “好的，书记，我们会